窗户外头突然探进一个乱蓬蓬的脑袋。

周卫东扒着窗沿，眼珠子亮得吓人：“哥！你要是去了公社，我天天接送你啊！”

“滚犊子！”周国强抄起桌上的破本子就砸过去：“又搁这儿听墙角！后山那几车石头搬完了吗？赶紧干活去！”

周卫东缩了缩脖子，躲开本子，冲沈云希咧嘴一笑：“哥，我明天送你去考试！”

说完，不等周国强骂人，撒丫子就跑了。

沈云希跟周国强又交代了几句请假的事，转身出了大队部。

夕阳西下，天边烧起大片的火烧云。

沈云希顺着村道往知青点走，刚拐过一个草垛子，眼前突然一黑。

一道高大结实的人影拦在路中间。

顾承屹靠着草垛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，深邃的眼神死死锁在她身上。

“让你在屋里躺着，你跑出来干嘛？”沈云希拧起眉头。

“躺不住。”顾承屹站直身子，一步步逼近。

沈云希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直接抵在了草垛上。

“去大队部干什么了？”顾承屹低下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透着一股危险的沙哑。

“请假，明天去考试。”沈云希抬起下巴，毫不退让地瞪回去：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
顾承屹突然抬起手，撑在她耳侧的草垛上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，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：“我就问问。”

沈云希皱眉：“又犯病？不乖就滚蛋，别在我这管东管西的！”

顾承屹手背一僵，停在半空。

看着沈云希真动了肝火，他眼底那点强撑的偏执瞬间碎了个干净。
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两人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距离，高大的身躯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局促。
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”顾承屹垂下眼睫，声音干涩发紧，“刚才是我冲动了，对不起。”

沈云希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，心里一阵烦躁。

这男人简直像块狗皮膏药，一会儿霸道得要吃人，一会儿又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
“没别的意思？”沈云希冷笑一声，步步紧逼：“大路不走，你把我堵在草垛子这儿！我去考个试，你非要跟着去盯梢！顾承屹，你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
顾承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
他怕什么？

他怕她走得太快，飞得太高。

沈云哲聪明，胆大，去了公社医院端上铁饭碗，以后接触的人全是有头有脸的。

而他呢？身上背着个不清不楚的家庭成分，脾气又臭，除了一身力气，什么都给不了她。

“我怕你嫌我烦。”顾承屹抬起头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自卑与无措，“你身边围着那么多人，周卫东，赵小梅，还有那些大夫……他们都能帮你，都能哄你高兴。”

沈云希愣了一下，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突然卡了壳。

“我什么都没有。”顾承屹喉结滚动，往前挪了半寸，语气近乎讨好：“我脾气不好，嘴也笨，只会惹你生气。你要是去了公社，见的人多了，肯定就不要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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