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,心里的邪火跟被针扎了的皮球一样,哧溜一下全泄了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?
一个一米八几、能徒手干翻两个持枪贼人的硬汉,现在居然站在草垛子旁边,跟个怕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跟她卖惨!
“顾承屹,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?”沈云希没好气地瞪他:“我是去考试,去挣工资!怎么到你嘴里,跟我要抛夫弃子似的?”
顾承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四个字。
抛夫弃子。
他眼底的晦暗瞬间亮了几个度,顺杆往上爬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试探着伸出手,轻轻捏住沈云希的衣角,晃了两下。
“那你别生气了,行不行?”他嗓音放得极柔:“我保证,明天只在医院外头等你,绝对不进去给你添乱。中午你想吃什么?我去国营饭店给你买。”
沈云希被他这副黏糊劲儿弄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松手。”她板着脸,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衣角。
顾承屹不仅没松,反而顺势往下,大掌一翻,将她那只带着点凉意的手牢牢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。
“气还没消?”顾承屹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,语气里全是纵容:“要不你再骂两句?动手也行,我绝不还手。”
沈云希被他烫得指尖一颤。
这人真是把她的软肋摸得透透的,知道她吃软不吃硬。
“顾承屹,你现在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。”沈云希用力抽了抽手,没抽动,索性由他握着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明天早上我要吃肉包子!”
顾承屹眼里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,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愉悦。
“好。”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,声音低沉好听:“管够。”
沈云希转身回知青院。
算了,她自己选了这么个玩意儿,就先哄着吧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晨露未消,初秋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。
沈云希推着自行车刚出院门,顾承屹已经等在歪脖子树下了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,脸色还有些病态的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,深邃的眼眸直勾勾锁在她身上。
“说好我送你。”顾承屹大步走过来,自然地接过车把手。
“大病初愈,你还真是不消停。”沈云希挑眉,倒是没抢回来。
“答应你的事,绝不食。”顾承屹长腿一跨,稳稳当当踩住脚踏板:“上来。”
沈云希坐上后座,车子平稳地驶上乡间土路。
顾承屹骑得很稳,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凉风,两人一路到了公社医院门前。
“你就在这待着,敢进去捣乱……”沈云希跳下车,指了指外头的长椅。
顾承屹顺从地点头,目光深沉:“不去,我保证。”
沈云希看了她一眼,转身往医院里走。
公社医院二楼会议室。
沈云希拿着报名表走进去时,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,刚把钢笔掏出来,桌子就被人用力敲了两下。
“哎,新来的?懂规矩吗?”
沈云希抬起眼皮。
面前站着个梳大背头的年轻男人,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,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