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我夫。
这个词,可真是刺耳啊。
李延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“阿姮,你是懂得怎么戳孤的心的!”
这句话,既是冷笑,也是自嘲。
沈骊珠抿了抿唇,她真的……没有其他意思。
他给了阿遥灵药,救了阿遥性命,她心里是感激他的。
不论过往种种,她都该道这一声谢的。
李延玺却眼尾猩红地看着她,声音微微喑哑地道:“孤救陆亭遥的命,不是想听你来替陆亭遥道这声谢的!”
“你走吧——”
太子冷冷地对沈骊珠下了逐客令。
沈骊珠抿唇低低道:“天香豆蔻绝世无双,殿下拿它救了阿遥的性命,比起殿下所失去的,我这声谢确实太过单薄。殿下还想要什么,只要我能做到的,一定答应。”
她的话,却似乎惹太子更生气了,他甚至一抬手,拂下桌案上的茶盏,“出去!”
茶盏碎裂一地。
几片飞溅到沈骊珠绣鞋边上。
她垂下眼眸,退出房间前,道:“还请殿下保重身体。”
沈骊珠离开了。
李延玺坐在原处久久未动,俊美的脸庞像是陷入半明半寐的阴影里。
*
在见过太子一面,让他命人在大晋国境内搜寻乌昙花后,沈骊珠又来到金陵医者和御医们聚集的地方。
因她献上治疗烟花疫的方子,就连原本从京城而来,眼高于顶的御医都对沈骊珠变得恭敬,是以她提出,要尝试改进药方,看能不能将方子里的乌昙花用其他药材代替药性时,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。
一位年轻的宫廷御医不解地问道:“沈姑娘,已经有了现成的药方,也尝试过确实对治疗时疫有效,为何我们还要多此一举呢?”
沈骊珠轻声道:“为国也为民。”
她说:“乌昙花长在百丈悬崖的陡峭山壁上,生长条件和采摘条件极为苛刻,所以价格也极为昂贵,就算有太子殿下派出的亲卫和龙璃军出动去搜寻和购买,所得的乌昙花却也未必能够救得了所有百姓。”
御医长在宫廷,灵芝燕窝可随意取用,替贵人医病不计成本,但民间的大夫不行。百姓心疼药钱,哪怕病痛,宁可熬着,也绝不用贵价的药材。
乌昙花昂贵又稀少,富人能救命不会计较银钱,但贫苦百姓用不起,依旧只有死这一条路。
沈骊珠站在一群医者中间,浅蓝衣裙典雅,她并不高谈阔论,只娓娓道来,身上却好似散发着光芒。
“今日听卿一席话,方知自身浅薄,在下真是惭愧。”方才提出质疑的出身御医世家的年轻男子,朝沈骊珠拱了拱手。
改良精进药方的事情,便顺利地推行了开来。
…
后来,药方中的乌昙花被医者们用价格更加低廉的几味药材所替代,效果是一样的。
这场死了很多人的烟花疫,总算是被控制了下来。
许多活下来的小雁村村民,以及金陵的百姓,在知道研制出治疗时疫的方子、给予他们活命恩德的人是沈骊珠后,给她建庙宇,立长生牌,称她为“医仙娘娘”。
李延玺也在给明德帝上报金陵疫情的奏章里,写明了此事。
京城,明德帝收到太子奏章,笑着看向贵妃,“阿妩,你这侄女此次立了大功,你说说,朕该怎么赏她才好?”
贵妃精致美艳的眉眼间一片懒倦,听见帝王提起骊珠,才抬了抬眉眼。
只是明德帝没等她开口,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“那就封她个县主吧。”
明德帝提笔写下圣旨。
明德帝提笔写下圣旨。
——沈氏女择日进京,接受封赏。
*
这场改变无数人生死的大疫终究过去。
陆亭遥有幸服下天香豆蔻,不止从烟花疫的死劫里逃过,也治好了多年的沉疴,病弱的身体的,也算是因祸得福。
那一日,金陵重新恢复生机和热闹,不再宵禁,城中晚夜燃起无数花灯和烟火,庆祝着这场劫后余生。
沈骊珠和陆亭遥来到城外寒山寺,替在这场疫病中丧生的无数百姓点上一盏长明灯。
点完灯,添了香油钱,一位小沙弥请走陆亭遥,说是主持请陆二公子相见。
命运玄妙,沈骊珠也开始相信,她道:“阿遥你去吧,我就在寺中等你。”
陆亭遥随小沙弥离开后,朱弦开口道:“小姐,听说寒山寺中有棵姻缘树,我……想去看看。”
浅碧笑着调侃道:“哟,没想到我们朱弦也动春心了?”
朱弦故作羞涩。
几女远远就看见那挂满无数红绸的姻缘树,就像是一把华盖鲜艳的红伞,垂下的心愿木牌被风一吹,叮铃哐当作响。
浅碧被朱弦拉着去殿中求红绸,沈骊珠已嫁作人妇,自然用不上,便走近姻缘树。
她未曾想过,会在这里遇见太子。
李延玺一袭银紫的华衣,长身玉立地站在华盖鲜艳的姻缘树下。
少臣侍立在一旁,见到她来,恭敬颔首,“骊珠小姐。”
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到,所以等候已久。
到底君臣有别,既然已经被少臣叫住,沈骊珠无法转头就走,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