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自然认得这位是陆司令家的小儿子，可看着他脸上明晃晃的伤口，再对上一旁孟庆山浑身戾气、脸色铁青、双拳紧握、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，哪里像是普通切磋？

为首的战士迟疑着开口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：“陆参谋，要不要——”

“不用。你们先继续去巡逻吧。”陆明扬笑意和煦，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挥了挥手。

警卫们左右看了看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，心里头直犯嘀咕：哪有切磋恨不得打死对方的？

可当事人都开口无事，他们终究不好多问、不敢多管，只能揣着满腹狐疑再三回头观望见两人都在原处没再打，才列队转身继续巡逻。

等巡逻警卫的脚步声远去，两个人虽没再松手，只是终究算是彻底撕破脸面，再无半分老战友的旧情。

孟庆山胸腹挨了好几记闷拳，此刻气息不稳，胸口像是淤着浓重的血气，喉咙里阵阵发疼。

他用力低咳两声，狠狠清了清嗓子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，半点不给陆明扬开口周旋、假意客套的机会，直白了当说道：

“我要带令仪走。你从头到尾都在骗她，根本没有什么救命之恩，全是你精心布下的骗局，我绝不会把她留在你这种人手里。”

陆明扬斜靠在一旁松柏树干上，微微喘息，脸上的淤青血痕清晰刺眼，却不见半分狼狈模样。

听了这话，他站直身子，丝毫不显慌乱地反问：
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令仪会跟你走？”

孟庆山懒再多费口舌争辩，沉默不语的态度却直白，答案都明晃晃写在脸上。

“所以你打算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？告诉她从来没有所谓的救命之恩，告诉她是被我骗婚，稀里糊涂嫁给了我？”陆明扬嗤笑一声，带着几分嘲讽，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世故、一腔莽勇、天真至极的傻子，“孟庆山，你想过后果吗？我们早已成婚，生米煮成熟饭，你现在撕开一切，是要让她知道自已错付于人，让她往后日日活在受骗的愧疚与难堪里吗？”

孟庆山闻，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回去。

风穿过松柏枝叶，沙沙作响，良久，他才沉声道：“我会告诉她，我不介意。她是无辜被骗的。我一点都不介意她和你有过婚姻，不介意你们有过夫妻之实。”

“你不介意，可旁人介意，外头的流蜚语会怎么传她？你只顾着自已，何曾替她过半分考虑？”陆明扬依旧带着几分淡漠笑意。
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公道自在人心。”孟庆山语气坚定，眉眼都是无畏，“只要本心无愧，何须惧怕旁人闲话。”

陆明扬脸上的嘲讽更甚。

孟庆山瞧出他的不以为然，随即又补了一句：“实在不行，我可以带她回老家，从此远离过去的人和事，没人知晓过往，自然不会有人闲话议论。”

这话出口，原是争执间一时情急的念头。陆明扬立刻抓住了话里头的破绽，立马毫不留情戳向其中的软肋。

“好，就算你要带她回老家。那你的兵不当了？打算转业？就算你真转业回去，你能给令仪什么样的日子，吃糠咽菜吗？”

谈话的节奏不知不觉落到了陆明扬手里。

不知怎么地就绕到生计、前途这些实处上，孟庆山一下子落了下风。

他没法拍着胸脯说沈令仪心甘情愿跟着他回乡吃苦，他替她做不了这个主，即便令仪愿意。

孟庆山抿紧嘴，胸口还留着挨拳之后闷闷的钝痛，片刻才开口，语气里带上一丝压抑的涩意：

“我知道你们这些肚里有墨水的人，最擅长唇舌辩驳。我不和你扯这些，我要见令仪。等当面和她说清楚，一切她自然会明白。”

这话虽然说得掷地有声，可经过刚刚一轮不动声色的心理博弈下来，孟庆山的底气到底弱了些。

比起动手时的孤注一掷、不容置喙的坚决，话里态度已经稍微松动几分，只是心里仍旧想着念着令仪的安危好坏，因此对着陆明扬仍旧是不顾一切的无所畏惧。

见有效果，陆明扬没打算立马就放孟庆山到家里去见令仪，而是乘胜追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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