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见此，不由得向沈令仪投去略带几分求救意味的目光。

哪曾想，沈令仪反而十分新鲜，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陆明扬，被众人打趣到这般窘迫的模样。

当下十分乐意配合这群和自已年纪相仿，或者再小点的阿诗阿普一起玩闹。

顺着刚刚生出几分羞赧，她别过眼不去看陆明扬，抚了抚头上垂着银穗的绣花头帕，微微歪着头脉脉不得语，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羞怯，又藏着一点明媚的骄傲。

方才替沈令仪梳妆的小阿诗，汉话说得磕磕绊绊，在一旁跟着凑热闹：

“阿妹，还没同意，你，要更努力！”

陆明扬身后的小伙们一拥而上，吵吵嚷嚷地替他打气，像是立军令状一般下了战书：阿妹听好咯，等赛歌的时候嘛，我们的歌声，肯定比你们响亮得多！

“那时候好好唱，歌要接得住，舞要跳得最好看，阿妹的心，才会归你！”

风雨廊桥都是无忧无虑的说笑声，山风卷着热闹飘向远处晒谷场，和斗牛场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融在了一处。

山野清风拂面，满寨欢歌四起，盛大的星回节庆典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
寨子中央的晒场上聚了上百人。

周围几个寨子的人都来了，男女老少，穿着各色盛装，把晒场围得满满当当。

场子正中竖着一根几丈高的松木火把，上面缠着彩绸和松枝，还没点燃，火把下面摆着几张长桌，桌上放着苞谷酒、荞麦饼、坨坨肉和一碗一碗的蜂蜜水。

傍晚时分，太阳斜到山脊后面，寨子里的鼓声忽然密了起来。

几个彝族汉子抬着一面大鼓从巷子里走出来，后面跟着一队吹唢呐的、打锣的，再后面是一群穿着彩裙的姑娘，手拉着手，唱着歌往晒场走。

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，鼓队走到火把底下停住，唢呐声拔高了一截，姑娘们散开，围成一个大圈。

领头的正是阿芝，身后跟着白日里同沈令仪一处嬉闹的那群活泼阿诗，她们一眼看见了沈令仪，连忙朝她招手，热情地将她招呼进队伍当中。

陆明扬立在人群里，只能牛郎织女一样的远隔着人群，看着她被彝族姑娘们拉进圈子，跟着学起步伐。

她起初因为有些不会跳所以难免拘谨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小心翼翼地踩着拍子，一旁的姑娘们笑着拍手，带着她一圈圈旋动。

不多时，沈令仪慢慢跟上了节奏，眉眼舒展开露出明艳。

这是彝家的踏歌舞步，踩着鼓点，手臂随韵律起落回旋。

围观的人群发出喝彩，吆喝着给姑娘们鼓掌。

陆明扬也跟着一起鼓掌，给他的姑娘。

花一样旋开的裙摆次第排开，火光落在她身上，笑得鲜活烂漫，像一只自山林间振翅而出的翠鸟，又似山野里灵气动人的精灵。

头人老摩举着一根长竿，竿头缠着浸了松油的布条，凑到火把下面。火苗舔上来，先是若有若无的一缕，然后“噗”的一声炸开，整根火把从下往上窜起一团熊熊的火焰，照得半个寨子通明。

鼓声用劲加快，芦笙吹得更响。

人们围着火把跳起来，男人一队，女人一队，脚步踩着鼓点，手臂甩开，嘴里喊着号子。

姑娘们的银饰在火光里闪成一片碎亮的光点，小伙子们跳得脚下生风，尘土扬起来，混着松脂燃烧的气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痒。

沈令仪被一个彝族姑娘拉着，跟着人群绕着圈子跑。

她跳得气喘吁吁，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，火光映着她的脸，平时那股沉静的劲儿褪了不少，剩下的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和明快。

陆明扬站在人群外围，目光一直追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