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孟庆山本就是部队里千锤百炼的尖兵，是从炮火里死里逃生、执行过极为艰难的潜伏任务的人，心智远非常人可比。

方才从人大出来那一路，他像失了魂魄一般，近乎游魂似的沿街走着，可走到这个交叉路口，多年的自律与素养终究压下复杂的心。

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，不能任由纷乱的思绪肆意蔓延，更不能凭着凭空的猜想先入为主、胡乱下定论。

总要先把事情的原委了解清楚。

辨认了街道路口的方向，定了定神，朝左边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。

回到招待所一楼登记处，值守的服务员见他回来，只是随口一问，对每一位外出归来住客习以为常的问话。

“同志，回来了，事情办完了？”

孟庆山语气平和有礼：“嗯，还没有办完。”

他没有多做停留，上了楼回到自已的房间。

在屋内略坐片刻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，定好下一步的打算，出门去往附近的邮电所。

走到窗口，孟庆山开口问道：“同志，请问能不能接通临澜军区的电话？”

窗口里的邮电同志抬眼看他，回道：“军区线路可以转接，不过要核验你的证件。”

孟庆山当即把军官证递了进去。

那人接过证件仔细翻看，又做了登记，转头对着里面招呼：“话务员，这位同志要转临澜军区，证件核验好了。”

随后她回过头来说：“你稍等，线路正在安排。”

孟庆山的电话最终会打给谁，犹未可知。

而千里之外，西南乌蒙山连绵的群山之间，悠扬的芦笙调已经顺着夏风在山谷里悠悠回荡。

今天，正是彝家一年一度盛大的星回节。

沈令仪与陆明扬原先都以为，节日的重头戏要等到夜里点燃火把才会上演，却不曾想，热闹自破晓时分便已铺展开来。

“阿妹。”

“沈家阿妹。”

清晨，阿芝就在楼下一声一声呼唤她。

沈令仪听见呼声，还觉得疑惑，不明白阿芝为何不上楼，反倒站在院落底下喊，等她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窗边，一把推开木格窗，往下一望。

嚯。

楼底下早已聚了一大群人，难怪没上来。

阿芝一身色彩艳丽的彝家盛装，青布头帕上绣满云纹山卉，垂着一缕缕银穗。

身上是靛蓝土布裁就的百褶长裙，衣身挑绣着山花飞鸟纹样，腰间黑布腰带缀着小巧银扣。

她身边簇拥着一众年轻姑娘，个个都穿着款式相近的节日衣装，只是衣裙上的花色纹样各有巧思，不尽相同。

“阿妹，快下来玩！”阿芝仰着头，声音清亮。

沈令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了一瞬，随即被这群姑娘身上蓬勃又淳朴的热忱感染，眼里一亮，回头望向屋内的陆明扬。

“我们也赶快下去看看吧？”

陆明扬含笑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两人一同下楼，阿芝立刻迎上来，眉眼间满是兴奋：“别的寨子的族人早就到啦，各处的活动都已经开场了！”

沈令仪好奇地问：“都有些什么好玩的？”

“可多啦，斗牛、斗鸡、摔跤，还有赛歌、踏舞，热闹得很。”阿芝掰着指头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现在还不能直接去看，还有另一桩要紧事。”

阿芝身旁一名小姑娘汉话说得磕磕绊绊，伸手点了点沈令仪身上的衣裳，又比划着梳妆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