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校后，沿路问询校内教职工，顺利找到了教研楼。

果然，沈令仪的办公室确实落了锁。

孟庆山不曾放弃，想起刚刚那保卫干事话语间提到的这间办公室归钱老名下，沈令仪是钱老的协助研究员，照着同样法子找了过去，结果房门同样紧锁无人。

连着两次都扑了个空，孟庆山只得折返回到沈令仪的办公室门口。

不多时，一名提着暖壶出来打水的中年人路过，见一名高大军装男人立在走廊，还是个生脸庞，难免疑惑上前询问：

“同志，你找谁？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同志，你好！我受人托付给这间屋的沈老师送一份紧急材料，没想到她不在办公室。这材料领导再三交代说是需要亲手交接，不知您是否知晓她去往何处？”

“你这……沈老师好像这几天没来上班了吧？”对方一听是紧急材料，没多盘问身份，反倒也跟着蹙了蹙眉，“她的去处我也不清楚，这材料是非得交给本人吗？”

孟庆山点点头语气诚恳：“上面特意交代，必须交到教研办公室沈老师手上。不知这间屋，近期还有别的人在岗吗？我也好问问相关事宜。”

对方低头思索片刻，开口道：“还有个叫闫一韵的学生，时常过来帮着打理事务，这个点，学生应该都在东教楼上课，你可以去那边问问。”

孟庆山道过谢，即刻转身去往东教楼，守在教学楼外，等着学生下课，略一打听，果然找到了闫一韵。

“你是？”闫一韵被叫住，停下脚步。

课间的时间在几句交谈中过得飞快，对着这个自称是沈令仪老家亲戚的男人，一身军装便是最好的通行证。

闫一韵不疑有他，一问一答间说了些关于关于沈令仪的近况，她虽然是个学生，却不是完全没心眼，说出来的都是些人尽皆知无伤大雅的内容。

比如她也不知道令仪的去处，好像是因为家里有事，所以请了一个月的假的情况。

眼看上课铃就要响，闫一韵还有下一堂课，来不及再多细说，三句并两句简单收尾，便礼貌同孟庆山告别，脚步匆匆赶回教室上课去了。

她着急上课转了身就赶紧小跑着往前，自然看不到这个男人一时之间没立刻走，反而是独自站在原地，呆愣愣立了一会儿。

上课的铃声叮铃铃响彻校园，有课的学生抱着课本往教室里赶，没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，说说笑笑往外走。

不消片刻，方才还人声喧闹的教学楼门口，很快便冷清下来。

孟庆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途经沈令仪所在的那栋办公楼时，似有所感地朝那间紧闭的办公室方向望了一眼，随即收回目光，步履如常。

一路走到先前翻墙的僻静围墙处，一个撑手翻身跃出墙外。

直到踏上街道，融入市井人流，孟庆山刚刚一直用力支撑的脊背才泄力般松了些，像是终于能够重新喘上一口气。

闫一韵方才的话语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
短短一句话，像是有一口深埋在脑中的铜钟，被狠狠一锤砸中，嗡鸣轰然炸开，震荡着他的头脑与胸腔，余音久久不散。

余震的波浪在脑子里乱窜找不到出口，横冲直撞终于得以顺着耳道溢散出来，所过之处阵阵发麻，泛起好半天的耳鸣。

他其实没有听清最后那个女学生和他礼貌告别的话，只是循着残余一点理智意识点头致谢。

这种失重、混沌的感觉，像极了在阵地上遭遇炮击的那一刻。

炮弹炸开的瞬间，时间的流速、周遭景物的远近全都变得模糊失真，五感像是脱离了身体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街上人来人往，孟庆山依旧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前走，看着和寻常赶路的行人别无二致，其实根本是漫无目的，不知道自已要往何处去。

路上遇到推独轮车送货的车夫上坡吃力，他还有余力上前伸手搭了一把。

看见路边追跑打闹、扔沙包的孩童冲过来，他也侧身避让，不忘虚扶一把，免得孩子收不住脚重重摔倒。

只有他自已清楚，此刻的一举一动，全都是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支撑，而他真正的思绪就像是又飘回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。

恍惚之间，血色记忆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
那一战，他们两支队伍艰难拔除敌方据点，刚刚夺下高地汇合，谁也没料到还有一枚残存的炮弹直直砸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