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
晨光微亮，天色尚早，寨子里已然热闹起来。

阵阵清亮的吆喝声、整齐的铜鼓声穿透晨雾，一声接一声往扩散开来。

沈令仪被这声响扰醒，眼皮还发困睁不开，又忍不住失笑。

自打南下以来，她赖床的毛病算是被迫治好了，走到哪里，清晨总有声声动静催人早起。

她略微一动身，旁边的陆明扬便即刻有所感觉。

不用看表都知道这会儿辰光尚早，那令仪就是被吵醒了，他清醒了意识留神听了片刻。

“是寨里人在提前排练节庆舞乐。”

“你从前来过这样的彝寨吗？”沈令仪迷蒙睡意里喃喃问他。

陆明扬倒是醒得快，已经睁了眼睛意识清明，正好看到她小猫似的，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。

“早年部队打仗途经西南群山，不过当时纪律要求不能叨扰，所以只是借道匆匆而过，从未深入村寨。”

他揽住她，隔着薄薄的棉布衫，掌心贴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下顺。

赖床的小猫皱着脸闷在他胸口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句什么，他没听清。

“嗯？”

她又不说了，额头抵着他锁骨，像是不打算醒来。

隔壁院子里传来鸡叫，一声接一声，又远远地有牛铃响。

见实在是再也睡不着，沈令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退出来，半睁着眼坐起身，头发散了一肩，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。

陆明扬看着她，伸手把她那缕头发又拨一拨，像是觉得这样更好看。

这两日全寨上下皆停工歇作，全心筹备星回节。

这是彝家一年之中最盛大隆重的庆典，堪比汉族新年，周边数十里大小彝寨的族人，尽数赶来汇聚于此，日日排练舞乐、筹备祭祀、整理节物，整座村寨热闹不息。

沈令仪和陆明扬也入乡随俗，跟着老摩家的人去晒场上帮忙。

晒场铺满了新采的松枝和柏叶，女人们围坐一圈，把彩线绕成一股一股的，系在松枝上，手快的人三绕两绕就扎出一朵花来。

塞到沈令仪手里，于是照猫画虎绕了半天，绕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，连她自已都不忍心看。

那嬢嬢笑了一阵，接过她手里的活计重新扎，一边扎一边用彝话说着什么，语速极快。

韩大留给他们的人，也是一个本地的兵，叫阿木乃，替她们翻译：

“她说你手笨，但是人长得好看，所以没关系。”

沈令仪听罢，哭笑不得。

男人们在晒场中央搭火把架，竖起几根粗松木，交叉捆扎成塔形，上面缠满了松枝和彩布，足有两人多高。

傍晚的时候，鼓声从寨子高处传下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听阿木乃说这是祭鼓，要敲三天，把山神叫醒。

几个高大汉子抬着一面大鼓走出来，鼓面蒙着牛皮，头人阿摩举着长竿，竿头缠着彩绸，绕着晒场走了一圈。

每走到一个方位就停下来唱几句，声音沙哑，但调子悠长，沈令仪听不懂唱词，但那种调子让她想起那次暴雨救灾之后，寨民们在火把边哼过的歌。

……

京市。

孟庆山一夜都睡得不算沉。

他很少做梦，从来是一觉睡到天亮，可昨晚上却在不停的做梦，破碎的片段交织，醒来也不知道梦了些什么。

难不成是“近乡情更怯”？

估摸着上班的点，他又去了一趟人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