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算是新修出来的通路,也只是把泥土夯实碾平的土路,车子行在上面,依旧颠簸起伏。
车子越往山里头开渐渐有了人烟,村落。
乌蒙山裸露的青灰色山石嵌在浓密草木之间,沿途零星散落着小寨子,房屋依山顺着坡地层层铺展,远远望去也能看出都是木质构架,和之前在勐撒倒是有些像,就地取用山中原木搭建。
有人背着竹编大背篓,里面盛着刚采的山货或是洋芋。
威宁今年才正式改成自治县,见陆明扬和沈令仪听得一知半解,韩大便给他们解释,自治县便是各族群众一起管理地方事务。
这片乌蒙群山里面,彝族、回族、苗族的寨子星星点点散布各处,不少地方还保留着祖辈传下来的老习俗。
不过知道陆明扬他们最感兴趣的肯定还是星回节,韩大说着说着就拐到这上头。
“现下寨子里已经开始预备,各家都在忙着筹备。”
车子在河边一片平整空地上停了下来,这寨子平日里极少有汽车驶入,一下子来了两辆,寨子里的人远远瞧见,都好奇地望过来。
寨子里的家支头人快步迎上来,见到韩大,亲切地唤他韩政委。
“老摩,我先前跟你说的客人,我给带来了。”
“晓得晓得,是来采风采访的记者。”
他引着几人往上走,边走边说,给他们留的是寨子里最好的一处院落,解放之前这里是诺伙头人的居所,如今新社会奴隶制度已经废除,收拾干净专门用来接待外来访客。
天色渐渐沉下来,山里头暗得快,韩大还有部队纪律,没有提前报备,不能在村寨过夜,得赶回驻地。
陆明扬去送他,出门前叮嘱沈令仪:“令仪,你就在屋里面待着,不要独自出去走动,等我回来。”
寨子前的空地堆着几垛柴火堆,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,韩大从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点上,又把烟盒往陆明扬面前递了递。
“不抽,令仪不喜欢烟味。”陆明扬先是拒绝了韩大递来的烟,不过他本身就极少吸,所以韩大也没在意就收回了烟盒。
可陆明扬没等到他问缘由,反而自顾自的又把后半句说了出来,一副颇有些苦恼的妻管严模样。
韩大叼着烟,眯着眼看了他两秒,乐了:“哎呦,我说陆老三,谁问你了?”
陆明扬面色不改:“反正媳妇在身边的人,跟某些孤家寡人肯定不一样。”
韩大刚准备点的烟也被陆明扬给掐了,还一副怎么听不懂人话的嫌弃,他这一吸,烟味不就扑到自已身上了。
行吧,行吧。
韩大不准备跟他计较,主要实在是觉得陆明扬现在有点癫狂。
有个词叫什么来着?
那个,什么中举来着?
对咯,范进中举!
这人跟这辈子没娶过媳妇一样,忽然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砸他头上,脑子也跟着被砸没了。
“说正经的,你从山城过来,是不是跟我家老头谈过了,京里最近什么动向?”
陆明扬稀奇看着他:“怎么,连你都听说风声了?”
韩大嗤了一声:“虽然我是被我爹给发配到这儿来了,可也不至于就真到了闭目塞听,咱这可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啊,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,说说吧,给兄弟透个底。”
陆明扬两手一摊:“真还给你说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韩大登时变脸骂道:“你小子嘴比那蚌壳还难撬,得了,我看你还是打道回府吧,也别在我这儿待。”
“是真不知道,如今是妖风四起,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,耐心等吧,好饭不怕晚。”
韩大听完,把没点着的那支烟别到耳上,拍了拍陆明扬的肩膀:“行,有你这句话就够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上了停在那的军用吉普车,沿着来路驶回去,陆明扬目送着他的车子消失在河边的拐角处,只剩下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阵。
而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京市,另一列自晋省而来的火车,鸣着悠长汽笛由远及近驶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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