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扯来各色织锦被面,加急请人缝制喜被。
几床厚实的棉花被是必不可少,又特意寻了难得的蚕丝被,轻薄柔软,适合春秋时节盖。
又听说当下还有更舒服鸭绒被,不过在北方算是个稀罕物件,市面上难见,多是江浙那边小批量出产,他费了不少周折,托人弄到一床添进沈令仪的嫁妆箱子里。
被褥之外,余下的生活起居器物也置办得齐全。
一对红漆脸盆,一对锃亮的暖水瓶,洗漱用的搪瓷缸、毛巾,成套的喜碗喜筷,大大小小的物件,一桩桩一件件,慢慢堆满了东厢房的角落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朝着七月十号,有条不紊推进。
七月九号,婚期的前一天。
钱老门下的两个学生按着约定上门过来搭把手,是闫一韵,还有一位姓赵的男同学。
齐钧手头的事提前处理完毕,早早便到了绒线胡同。
闫一韵二人是下了课才动身,先前已经问沈令仪要好了地址,一路步行过来,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,这是她头回来沈令仪的住处。
一踏进四合院的院门,她便四下望了望,随口感叹:
“令仪,你住的离学校还挺近。”
相处了快一个月,她跟沈令仪的关系虽说算不上突飞猛进,一下子可就积累了深厚情分,可早已褪去初相识时的生疏拘谨。
时间久了,闫一韵也知道眼前这人半点都没有仗着门路进来的骄横,反而安静极了,总是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,从不惹是生非。
她也慢慢放下心防,流露出少女该有的鲜活劲儿,说起话来自在许多。
沈令仪见他们来了,连忙上前招呼。
院子里,齐钧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。
屋内,陆家派过来帮忙的帮佣小梅则是贴着小巧的喜字。
小梅生着一张圆圆胖胖的脸蛋,模样看着就喜气和善,手脚也麻利。
“齐师兄好。”
瞧见齐钧,方才还语气轻快的闫一韵立刻收敛了几分,和身旁的赵同学一道,规规矩矩躬身问好。
打过招呼,两个人也立马融入热热闹闹的筹备之中。
“令仪,我来帮你贴喜字!”
墙边立着木梯,高处门框的喜字还没有贴好。
沈令仪正要上前,打算自已动手,那位赵同学见状连忙自告奋勇,就要往梯子上面爬。
“我来吧。”
爬上爬下到底费事,沈令仪哪里好意思叫客人做这种活计。
闫一韵连忙摆着手拦住她:“不行不行,你是新娘子,哪能动手做这些!”
说完,两个女生小心翼翼扶着梯子,赵同学则是爬上去眯着眼来回比对位置,一点点调整角度,终于把大红喜字端端正正贴在了门框的正中间,一下子就把四合院里的喜气烘托了出来。
沈令仪孤身一人漂泊在京市,本以为出嫁这天难免会有几分孤零零的落寞,可眼前这般热闹腾腾的场面,倒冲淡了那份异乡人的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