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一怔。她自认当时神色已经收敛得十分镇定，没想到依旧被他瞧出了端倪。

抿了抿唇，她耳尖微微发烫，声音放得轻软。

“我想着，也想在你的衣服上面，绣上玉兰花。”

顿了顿，她小声补了半句：“这样，我也有你也有，就像是……”

余下的后半句心意，她没有宣之于口，有时候，没说出口的直白反而更叫听的人动容，正如此刻。

车厢浸在窗外流泻进来的昏黄夜色里，沈令仪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望着陆明扬，眼睛柔而亮，像是盛进这时漫天夕阳的云霞。

没有多余的语，就那么浅浅的一瞥，藏着未说尽的情意。

所有欲又止的情愫，那份盼着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，二人做真正一对的念想，全都落在这一眼当中。

陆明扬如何读不懂，又如何不为之动容呢？

“这个主意很好，当时怎么不说？”

“伯母就在旁边，我不好意思开口。”沈令仪已经收回目光，敛了眼睑露出些羞意。

陆明扬低低笑出声：“这阵子你跟我妈都快处成亲母女了，我反倒像个捡来的。”

“谁叫我们现下还顶着救命之恩的名头呢。”她小声哼了一声。

车子一路抵达绒线胡同。

进了家门走到书房，沈令仪取来纸笔，借着台灯的光亮，俯身在桌面上，草草画了一张简略图样。

她把图纸推到陆明扬面前，拿笔尖点着纸上画出来的领口与袖口。

“就绣在衬衣翻折的领沿，还有袖口边。这样远远看去并不起眼，平日里也能够穿。”

陆明扬低头看着那张简笔草图，心中十分欢喜，哪里会不愿意同妻子在婚礼那天，穿着带着相同寓意纹样的衣物。

他当即应下，“好办，明天我下班，拐一趟裁缝铺，亲自跟老师傅交代清楚，不会漏下。”

往后近二十天的日子，便这般忙而有序地流转开来。

时下倡导婚事简办，摒弃旧时铺张奢靡的旧俗，却也并非省去所有婚嫁礼数，只是将繁冗流程尽数精简。

陆家依照规矩，请了一位老辈的夫人做媒，专程登门为二人走一趟问名的礼数。

沈令仪在京市没有娘家长辈，齐钧便替她做了这个主，走完明面做主的礼。

问名礼成，婚期落定，紧接着便是送聘彩礼的环节。

陆家备下的彩礼是当下婚嫁最通行的四个一：一张结实耐用的实木新婚床、一对雪白搪瓷洗脸盆、一只细腻光洁的白瓷痰盂、一对锃亮崭新的铁皮热水壶。

除此之外，另备两匹上好的细棉布、一匹纯色毛料面料、两盒精致糕点、数斤喜糖。

当然，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。

私底下陆明扬悄悄将绒线胡同的四合院，过户到了沈令仪名下。

这事他没有对外声张，只在家里先和钱竹君提过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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