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只教过她丈夫有外心时该怎么办，从没有教过她，自已是那个“外心”时，该怎么办。

可路是自已一步步选的，事到如今，沈令仪并不后悔。

她对付兰英的观感，其实很复杂。

初初相逢，她刚刚遭逢巨变，整个人陷在灰暗沮丧里。

那时，她恨好多，该恨的，不该恨的。

看着彼时诸事顺遂的付兰英，难免藏着一丝隐秘的念头，想看这份圆满摔落下来。

可往后比邻而居的一整年，邻里之间的往来照应又是真真切切的，那份相处的情分也做不了假。

但这份情分，并没有妨碍她和陆明扬走到一起。

此刻静下心自问，对付兰英，她心里可有愧疚？

答案是，没有。

就算硬逼着自已说心怀愧疚，也不过是猫哭耗子一般的假慈悲。

这样虚假的愧疚，更不会让她低眉顺眼，坐在这儿任凭付兰英责骂、讨要说法。

其实如果可以选，她不想和付兰英闹得难堪，闹得撕破脸。

真是虚伪啊，沈令仪。

她在心里这样想着。

沈令仪把茶杯放在面前的小几上，神色平静，她对付兰英无话可说，更不会为这个事情假惺惺的先开口道歉，所以等着对方说第一句话。

“我要去苏联留学了。”

是付兰英先开的口。

来这绒线胡同的路上，她预演了无数种见面的场面。

她曾想，要不要念着往日邻里的一点情分，先不给旧日的朋友定罪，而是问一问她和陆明扬，到底只是为着救命之恩，还是早早就暗生私情。

也设想过，干脆甭管那些掺了虚假的情谊，一进门便直质问，就算不做泼妇一般歇斯底里地吵闹，语也绝不会留半分情面。

可此刻真正坐在这儿，她出口的这句话，既没有追问婚事，也没有厉声指责，听着仿佛和她今日登门想要对峙的目的毫不相干。

连付兰英自已都说不清，为什么会先说这件不相干的，仿佛是叙旧一样的旁事。

或许是从前在根据地见到的那场撕破脸面的捉奸争执，那段歇斯底里的记忆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
她不愿再自已的身上重演那样的场面，不愿再置身其中。

不管是作为当场质问的那一方，还是沦为被当众揭穿的人。

又或许，是方才站在院门打量沈令仪的那一刻，跳出当局者的困局，她才恍然发觉，自已的这个旧日朋友和自已已经桥归桥路归路的那个前夫，两个人骨子里竟是那样相像。

付兰英自已是学医的，信奉唯物的道理，她没办法具体说出这种相似，他们两个既不是眉眼轮廓，也不是身形样貌这类外在特征上的相似。

那是一种朦朦胧胧、难以说的感觉，是气息，是心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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