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微风穿过四合院的垂花门,的确衬得立在院门内的沈令仪格外的温婉雅致。
她的气韵、穿着,与这座老式四合院的古朴清幽相得益彰,浑然天成。
可这份精致模样,又与当下大街上望出去主流的黑白灰大相径庭,与普罗大众所崇尚的热爱劳动所衍生出朴素着装截然不同。
付兰英望着的同时也愈加确定,她不会变成这般,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。
即使这是陆明扬所喜欢,她也绝对做不到。
这般打量不过电光火石一瞬。
沈令仪刚要开口,便被付兰英抢先打断,先声夺人。
“怎么,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吗?”
眼前的付兰英虽然没有一上来就疾厉色,可单凭这神态与口吻,便看得出,今日不请自来的她或许是个棘手的不速之客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吧。
来了便是客,沈令仪做不到将人拒之门外。
沈令仪浅浅一笑,并不多做解释她本就正要邀对方进门,只是就着她带些不善的话温和应道:
“快请进吧,兰英姐。”
付兰英原是抱着几分对峙的心思来的,没料到沈令仪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,还唤着从前在临澜时的称呼,一声“兰英姐”,瞬间勾起旧日的回忆。
那些在临澜做邻居,姐妹相称往来相处的片段一一浮上心头。
可转念一想,这层姐妹般的热络底下,到底藏着的是人是鬼还犹未可知,便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。
付兰英压下那点不冷静的情绪,抬步跟着沈令仪走进院内。
这四合院打理得很干净,想来的新主人搬来这里时日尚短,并没有额外添置太多物件,大体还保留着原本的样貌。
院子向阳的角落,摆了两把藤制躺椅,边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矮木桌,看得出她和他或许时常在这儿歇坐纳凉。
绒线胡同5号。
付兰英从前只听说过这处小院,却从来没有踏足过。
彼时她初嫁入陆家,一直跟着陆司令夫妇住着。
这宅子是陆伯母早年的嫁妆分给两兄弟,只是付兰英对这些外物本就没有多少兴致,再加上陆明扬常年在外,身为新媳妇,她独自一人,也不会专程过来查看。
不过也正是因为知晓有这么一处院子,她今日才能顺利寻到这里。
沈令仪引着她在廊下的竹椅落座,依待客的礼数又端了两杯茶过来。
她虽然意外今日付兰英不打招呼的登门,但是也清楚,对于她们俩的这一面,是不可避免的。
陆明扬要再婚的消息已经传开,同在京市,付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自然也会得到消息,付兰英作为前妻,不可能不闻不问,更别提当她知道陆明扬下一任要娶进门竟然是沈令仪。
早晚都要碰面,躲是躲不开的。
沈令仪坐到另一把空着的椅子上,尚且有闲心想着,不知付兰英今日来,是要质问,还是要痛骂,亦或是要动手。
从前在家时,她不是没见过这般当面二女相争的场面,别看文人教授们往来都是端起一张彬彬有礼的皮,可在那之下也不是没有些腌臜事,一念及此,竟生出一点淡淡的、近乎好笑的感触。
在家中变故之前,她从来不曾预想,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