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默默告诫自已,这不是替她开脱,只是冷静地分析前因后果。
他迎上陆司令审视的目光,继续说道:“她之所以胆敢造假,归根结底是为了保命。保命之举,没什么可指责的。同样,她也不是存心要来骗我,只是难对人而已。”
想到这一层,又继续往深处想,他忽然想通了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。
或许这就是她与孟庆山那段婚姻的真相。
令仪和孟庆山,性情、阅历、生活习性处处格格不入,明摆着是两种人。
从前他问及二人的婚事,她只轻描淡写说是旧时父母定下的指腹为婚。
如今想来,嫁给孟庆山,恐怕是她走投无路之际,为求保全自身,不得已做出的抉择。
就算孟庆山知晓她身世的真相又能怎么样?
这根本不代表孟庆山就是她真情实意认定的自已人。
那场婚姻是时局逼迫下的被迫,是一种无奈的妥协,这种情景之下,还能有什么爱?
可面对自已,她拥有选择的自由。
如今的她,完全可以守着亡夫不嫁人,也可以另择他人,可她偏偏选了自已。
这是不是至少能够说明……
她对我,是存着真心的?
陆明扬有这样的自信,他自认不是糊涂人,更不是看不清人心的瞎子。
相处的朝朝暮暮,许许多多的瞬间,她望向自已时的眼神,流露出来的情绪,点点滴滴,都真切实在,绝非假意伪装出来的。
他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,没有说出口,只等着父亲的回应。
陆司令讶异看着眼前的儿子,他完全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。
眼神澄澈清明,一字一句间皆是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没有冲动,没有赌气,没有一时脑热的执拗。
在知晓了所有隐瞒、所有疑点、所有旁人看来足以斩断情丝的真相之后,他依旧心意不改,坚定要娶沈令仪。
这一刻,陆司令竟生出几分荒诞。
他看着长大的儿子,前二十余年,素来心性淡漠、疏离清冷。
老战友们说他家这个老二和老大一样,都是个好性子,可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底细。
明扬小时候,和根据地那些整日蹦跳嬉闹、一身野气的孩童全然不同。
他不爱扎堆,不喜合群,根据地那群小娃娃们纠集在一起玩什么骑马打仗的游戏,闹哄哄的一大片,他从不参与。
从前陆司令还担心这孩子性子太淡、太冷,更怕他走上歪路。毕竟别的孩子嬉笑打闹,尚且浑身带着少年人的莽撞猛劲,他却总是独来独往,心思沉得很。
那些年仗打得艰苦,钱竹君带着孩子跟着队伍辗转根据地、一路战略转移,操持家事、照管孩童。
陆司令则常年领兵在外、戎马奔波,仗打起来成月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,家里管教孩子的重担,从头到尾都压在竹君一人肩上。
他一心扑在战事与公务上,终究是缺席了孩子们的年少成长。
也是因此,他很晚才看清幼时陆明扬的秉性。
陆司令难得回家,竹君会给他说起几个孩子的趣事,说起小明扬总能不动声色拿捏住一众同龄孩子,哪怕是年纪比他大、性子比他野的,也常常被他哄得团团转、算计得毫无察觉。
陆司令听闻后才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