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迎着陆司令灼灼逼人、带着怒火的目光，直接对视上去，半点没有躲闪。

“是，我看上她了。”他一副坦荡的模样，“我敬佩她，丈夫牺牲之后，依旧能咬牙撑住，坚强地好好过日子。我也敬重她，这一家人从来没有拿孟营长的牺牲来要挟我，不盼着我报恩，只一心想守着本分，过好自已的生活。”

“我敬她，也欠她，这些感情缠在一起，我自已都分不明白。但有一件事，我很清醒也很清楚，往后能和我把日子过一辈子的人，只有她。”

这番话光明磊落、掷地有声，句句站在情理与道义之上，义正辞严。

反倒衬得方才恶意揣测他的陆司令十分龌龊。

俗话说，兵不厌诈，他……他这不是为了吓唬一下这个小兔崽子嘛。

好家伙，小兔崽子几句话一出口，一个唾沫一个钉的，真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
可把他老陆比成戏文里唱白脸的奸人了。

显得那个心思龌龊哦！

陆司令直感挂不住脸，面色也一时间稍显不自在，借机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，抿了一口，又咳一声清清嗓子压下尴尬。

半杯茶的功夫，方才凌厉逼人的气势尽数收敛，语气慢慢化作老父亲的苦口婆心。

“孩子，我知道你心是正的。你想报恩、想心安，这份心思我懂。”

他放缓语速，认真劝导：“可报恩最忌讳的，就是把恩情和婚姻绑在一起。你如今感念救命之恩，甘愿牺牲自已的婚姻去偿还，可日子是几十年的事。久而久之，恩情磨淡，你难免会生出委屈、生出怨气。”

“到那个时候，你要是心生不甘，这份报恩就会变成结怨。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，被你以恩情之名娶进门，一旦你待她稍有半点不好，她上哪里说理去？”

说到这，他沉沉叹道：“你刚离过一次婚，已然闹得两家难堪，绝不能再有第二次，婚姻不是儿戏，耗不起，也错不起。”

到了此刻，书房里的气氛才算是真正平和下来。

不再是对峙、不再是问责，就事论事，推心置腹。

陆司令不再端着司令的威严架子，从书桌后的太师椅上起身，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。

小小的木茶几旁，一家三口围坐一处。

他不善表达温情，只抬手按了按儿子的肩膀：“无论是为陆家的名声，还是作为父亲对你的私心，我都不希望你再有第二次婚姻变故。”

身居高位半生，杀伐决断、喜怒不形于色，他极少在外人、甚至晚辈面前流露软态。

今日这番掏心窝的话，已是他极致的真情流露。

钱竹君看在眼里，知道这是陆司令的让步，也鼻子微酸，握住了陆司令的手。

无声的相握，是体谅，是宽慰，也是夫妻数十年的默契。

被妻子温柔安抚，陆司令那股鲜少袒露柔软也仿佛彻底被催发出来：

“其实我和你妈都知道，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凑活过日子，到底有多煎熬。当初撮合你和兰英，是我们为人父母太过武断，是我们做得不对。”

老陆可从没给孩子道过歉。

钱竹君听得心头一紧，连忙接过话头，心疼地替丈夫分担：

“明扬，别怪你爸。当初你和兰英的婚事，是我一力促成的，是妈的私心……”

“妈，我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