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母亲故意做出这副模样了,是因为他妈就吃这一套。
钱竹君年轻时也曾为了自由恋爱、挣脱包办婚约,毅然逃婚奔赴根据地。
此刻他拿真心与爱情说事,正是戳中母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钱竹君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。
作为母亲,她亲身尝过爱情的重量,自然盼着儿子能寻个心意相通的人度日。
陆明扬二十多年来,在男女之事上一直淡漠疏离,她之前也一直忧心忡忡,不然不会强行给他选了知根知底的兰英结婚。
如今儿子终于动了真心,虽然这方式方法有些不道德,可她这怒火之下,难免生出几分欣慰。
可这份欢喜很快就被愧疚压下去,她在意的是,这位沈老师是儿子救命恩人的遗孀,儿子先前还动过拆散人家夫妻的念头。
这实在几乎叫她掩面。
可转念之间,母爱又让她忍不住为儿子开脱:好在他终究没有真的做出逼迫人的恶事,如今孟营长牺牲,沈老师孤身一人,明扬也已离婚,二人男未婚女未嫁。
从情理上来说,也并非……全然不可行?
不是吗?
陆明扬还在一旁絮絮说着,描绘着往后的光景:“妈,您不知道令仪有多温柔娴静、知书达理。我要是能娶到她,往后再生几个孩子,日子不知道多美满,到时候可就要辛苦您帮我们带娃了,孩子多了您可别嫌烦。”
钱竹君一边在心里自我宽慰,一边听着儿子描绘儿孙绕膝的画面,神色渐渐软了下来。
但她还是板着脸告诫他:“你之前的心思,就算最后没有付诸行动,也是不对的。咱们陆家的家风,绝容不得这般算计旁人的事。若是你真敢做出这种勾当,就算我是你亲妈,也绝不会包庇纵容你。”
陆明扬连忙应声:“我明白。当初动了把她调来京市的念头后其实很快就后悔了,一直犹豫不决,这才拖到战事爆发,后续发生的种种,实在是造化弄人。”
他语气又低落下来,带着几分忐忑:“可就算我有心娶她,人家也未必愿意。我亲眼见着孟家父母与她相处极好,之前在临澜的时候,我看她……是打算回乡下去,替前夫给二老尽孝养老的。”
说着,他脸上满是沮丧:“您说,她会愿意嫁给我吗?”
钱竹君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,又想起沈令仪这般重情重孝、心性纯良,心下也软了,柔声安抚道:
“这孩子是个心肠好的。可如今事已至此,她已经在京市落了工作,哪里还能轻易回乡下去呢。”
陆明扬垂着眼,语气里满是不确定,低声开口:
“可她和前夫是指腹为婚,虽说是包办婚姻,可两家还是世交,情谊摆在那里。我又怎么比得上故人呢?”
他越说情绪越低落,整个人蔫蔫的。
钱竹君一看就知道,儿子这次是真陷进去了,动了真心为情所困。
她见不得儿子这般消沉丧气,连忙开口劝慰,还拿他和付兰英的婚事举例:
“指腹为婚怎么了,说到底不过是旧式包办罢了。就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,又能怎么样?你和兰英,虽说算不上指腹为婚,也算从小相识,可到头来,该没感情还是没感情。感情这回事,从来和这些外在的缘由扯不上关系。”
她正想再多开导几句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的汽车引擎声。
陆司令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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