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客人们都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小,偶尔只传来几声碗碟餐具碰撞的脆响。
沈令仪和陆明扬一边吃,一边低身随口聊着。
她很喜欢眼下的氛围,不带着目的交谈,也没有必须要商议的正事,就这么散漫的,东一句西一句闲谈,格外松弛舒服。
“我很喜欢这个红菜汤,口感和别处很不一样。”
“喜欢的话,往后有空我们可以常过来。”
“那你以前来过这儿吗?”沈令仪抬眼问他。
陆明扬先是摇了摇头:“没有,这里从前不对外开放。”
顿了顿,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,补充道:“哦,说起来倒是有过一回。那时候临时给我妈当司机,送她过来参加一场公务晚宴。”
“我也就只把人送到大门口,任务完成就直接她赶走了,压根没有机会踏进门内,只能在外头当了一回司机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这么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,看向沈令仪,眉眼间竟带出一点委屈撒娇的意味。
“所以今天和你,是我头回吃。”
“没关系,我也是头回。”
两人说完,彼此看着对方在灯下的脸,眨巴眨巴眼,又莫名地笑开。
一餐接近尾声,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,弯下腰,笑容满面:“二位同志,今晚馆里有周末舞会,就在隔壁大厅。要是得空,不妨过去坐坐。”
舞会在餐厅侧翼的大厅里。
他们到的时候,灯光已经亮了起来。
角落里,一把小提琴、一架手风琴,还有钢琴,各种乐器音和在一起,是一支柔和的慢曲。
场中三三两两的人在跳舞,多是外国人的面孔,也有几对年轻的华国干部。
裙摆旋开,皮鞋擦过光可鉴人的地面,舞伴们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开。
陆明扬引她坐到靠窗的软椅上。
怕晚上睡不着觉,沈令仪点的是一杯苹果汁,陆明扬有样学样,也拒绝了招待的红茶,要了苹果汁。
沈令仪端着玻璃杯,看场中的舞步,眼睛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。
“想不想下去跳一支?”陆明扬凑近她,低声问。
沈令仪的目光从舞池里收回来,有些意动,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现在不合适。”
陆明扬看了她一眼,只是把她的手从桌下握住,搁在自已膝上。
他们就那么并排坐着。
音乐一支接一支地换,从苏联慢曲换成了轻快的波尔卡,又换成了手风琴独奏。
“看见那对没有。”沈令仪忽然低声说。
陆明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厅堂当中,一对苏联夫妇正跳着一支老式华尔兹。
舞步舒缓从容,并不像旁人那样转得眼花缭乱,一举一动却满是旁人比不了的默契。
此情此景,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在临澜那间小小的书房。
那一回没有乐曲伴奏,没有像样的场地,就在狭小的书房角落,连完整的一支曲子都没能跳完,就那样跳了半曲。
“舞步和我们当初跳的一样。”陆明扬一边看一边说。
沈令仪转过脸望向他,眼里漾开柔光:“再过段时间,我们也一起来跳,好不好?”
说完,沈令仪主动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,十指相扣握了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