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大军开拔。
出于作战保密、隐蔽行动的多重考量,选定在凌晨执行机动集结。
没有锣鼓喧天的集体送行仪式,所有离别都提前结束于各家屋内,夫妻之间简短道别,千万语都压在夜色下。
郝师长奉命率部参战,临澜驻地的主力部队尽数抽调上前线。
夜色还沉得像墨,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尚未浮现。
营区内没有高声的口令喊话,只有压低了声音的短促指令。
各营、连、排按预先划分好的集合地域,分批次收拢人员。战士们扎紧武装带,检查背包、武器,尽量把响动压到最低。
一列列队伍成建制徒步拉出营房,有序登上等候已久的军用卡车。
车队不会直接奔赴前线,先开往就近的铁路货运站,再由火车长途输送,运往靠近作战区域的集结地域。
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出营门,一道道车灯划破黎明前浓稠的黑暗。
家属院里的女人看着那灯光越走越远,慢慢缩成针尖般的光点,最后被山间漫起的薄晨雾一口吞没。
隆隆的引擎轰鸣由近及远,一下弱过一下,直至彻底消散在层叠山峦的缝隙里。
这远去的车队,带走了战士们,也一并带走了家属院里大半女人悬着的心。
昨夜屋内的拥抱、低声的叮嘱、被妥善收在军装内袋的小物件,全部跟着车轮,一同奔向了不远的边境。
大军开拔之后,家属院与营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空旷。
起床哨、开饭的号声依旧按时回荡在营区上空,留守的守备分队、文职与后勤人员也照常开展训练,操场上依旧会响起口令与脚步声。
总要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后方,维持驻地运转。
可少了主力大部队那铺天盖地的人潮,少了成千上百战士集体出操、拉动装备的轰鸣,那些原本习以为常的声响被抽走大半,整片驻地,还是莫名让人觉得安静了许多。
四下之间,余下的声响都变得清楚。
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枝桠上,一声一声短促清脆地啼鸣。
沈令仪如常出门,去往学校上班。
早读课开始之前,学校召集全体老师开了一场简短的临时会议。
会上说得直白,眼下大批孩子的父亲已经奔赴前线,教书育人之外,老师们还要多留心孩子们的情绪,做好疏导安抚。
把孩子教好、照看好,守好后方这一方小小的课堂,便是替前线的军人们免去一桩后顾之忧。
散会之后,沈令仪走向自已的教室。
推开门,往日课前叽叽喳喳的嬉闹、交头接耳的窃语声全都不见了,孩子们老实坐在自已的座位上。
这里的孩子大多十岁上下,他们早早懂事当家,纵然依旧带着孩童的懵懂,可家里周围的气氛,他们全都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不少父母为了护着孩子,又或是不知该如何详说战争的凶险,说法都格外笼统,只是告诉孩子:爸爸去前线保家卫国了,我们在家好好过日子,不让他牵挂。
没有血淋淋的描述,可孩子也隐约懂得,那一趟远行,不是寻常的出操拉练。
整间教室,沉沉地笼着一层少年人说不出口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