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正式通知什么，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——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。

家属们私下里也在议论。

田秀芬来沈令仪家串门时，压低着声音，说听老郑提过一嘴，最近营里的训练强度翻了好几倍，天天拉到山里搞对抗演习，不少人回来的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
沈令仪点了点头，这些情况她大致有数。

孟庆山在纪律保密这件事上向来恪守本分，嘴严得如同闭合的蚌壳。

但凡涉及军务机密，即便是对着枕边的沈令仪，半分不该外泄的内容也绝不会吐露。

可两个人日日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，很多事不必开口明说，从种种旁枝末节里，便能拼凑出真相。

譬如孟庆山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；譬如他这几回踏进门，肩头、裤脚总沾着山林里的尘土草屑，一看便是刚从野外演习场地撤下来；又譬如前些日子，纵然忙碌，他尚且还能赶回来一同吃顿晚饭，可接连这好几日，他都会提前捎话回来，叫她不必等自已，晚饭只管自已先吃。

种种迹象摆在眼前，不用他讲，沈令仪也明白营里的局势紧张。

这绝非孟庆山一个营的特例，而是蔓延到整个驻地师部。

至于师部之外，更广阔的动向，身居家属院的沈令仪耳目闭塞，便无从得知更多内情。

就在这样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里，郝师长叫陆明扬去一趟自已的办公室。

这段日子师长办公室本就人来人往，各级军官不断进出，在旁人眼里，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约谈，没有激起半分旁人的留意。

屋内，郝师长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
“最近外头的趋势，你心里大致也猜到几分了。”郝师长抬眼看向他，语气沉肃，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，南边局势吃紧，随时都有可能起战事。”

他望向陆明扬的目光里，既是一个师长，是上级，同样也夹杂长辈看待后辈的关切与爱惜。

“明扬，你的调动手续早就办结，虽然时间还不到，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，你该走了。”

房间里静了一瞬。

其实，今天的这场谈话之前，郝师长的心情万般复杂。

身为军人，一师之长，他肩上扛着全师官兵的性命与胜负。

陆明扬是他十分看重的得力军官，真到开战，正是用人之际，就这样放走一员干将，于战事、于麾下将士、于部队士气而，他理应是惋惜、心痛的。

可抛开师长的身份，作为看着陆明扬成长的长辈，更是承了陆老爷子的情，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陆家的儿子送到战场。

陆家的旧事他亦是了解，一旦开战，陆明扬若是继续留在此地，必然要奔赴前线。

枪弹无眼，若是出了什么不测，他没有办法向自已曾经的老首长交代。

陆家已经有一个儿子为国捐躯，陆老爷子再也经受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。

更何况陆明扬调回京市，本就是早先便敲定好的既定安排，并不是临战临时开特例调人，于情于理都无可指摘。

偏偏战事迫在眉睫，一旦战火正式打响，整个部队就要转入战时体制。

到那个时候，人事调动便不由他郝师长一个人说了算。

再想走，手续会变得格外麻烦，也会变得格外惹眼。

今天把陆明扬叫过来，这番谈话的真正用意，便是要他提前动身离开临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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