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一夜陆明扬登门,同她摊开调去京市的全盘计划之后,他倒也果真恪守承诺,给足了沈令仪思考的余地。
既没有再来登门催促,也不曾暗中使什么小动作步步紧逼。
只是照沈令仪对陆明扬的了解,这份表面上的淡然从容,大概率是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,无论她愿不愿意,都要将她调去京市。
而她本人的点头应允,于整件事而,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有,最好。
没有,也无妨。
沈令仪内心其实早已经拿定主意要去往京市。
这份决断
远早于陆明扬定下的三月底的期限。
早于二月末那个夜晚的长谈。
甚至还要往前,早于陆明扬开始暗中着手为她筹划调动手续的时候。
或许,就是那一回。
她在郝师长的书房门外,听见陆明扬的家世背景那一刻,就已经生出朦胧念头。
这个男人,或许可以成为她向上攀爬的登天梯。
只不过那个念头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没有落到实处,算不上最终的抉择。
所以那天夜里,那些彷徨无措、进退两难的纠结,大半都只是演给陆明扬看的戏。
日子一天天往前流淌,眼看二人约定好的答复期限越来越近。
该寻一个恰当的时机,把自已的决定告诉陆明扬。
只是……
谁也没有料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轰然降临。
将所有人原本规划好的前路,通通打乱。
这种变化既裹挟着沈令仪,也同样影响了家属院里的每一个人。
约莫是从三月中旬开始,也没有一个很直观的界限,家属院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纵使沈令仪之后回忆起来,这件事当时正处于高度的保密阶段。
报纸、收音机里寻不到半分风声,院外的普通百姓更是一无所知。
可身处军营家属院这片漩涡边缘的人们,却如同草木鸟兽感知风雨将至一般,凭着所处环境里种种变化。
第一时间便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洪流气息。
操场上的训练频次肉眼可见地增加,野外拉练的规模较之往日扩大不少,在外驻扎的周期也被拉得更长。
每天清晨起床号还没响,沈令仪就能听见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营区方向传来,一队接一队,持续很久。
那声音闷沉沉的,像是从地底下滚过的闷雷,让人疑心窗户都在跟着发颤。
紧张、严肃的气氛开始弥漫,蔓延。
后勤处的车辆进出比平时频繁得多,各营连夜清点单兵装备,涉密文件分批销毁,作战地图逐级下发到营连,全员反复重申保密纪律,私下不许议论边境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