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迟疑片刻,把戒指套进自已的左手中指。
尺寸竟是刚刚好,不松不紧贴合住指节,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。
昏黄的光线落下来,舶来洋白金的戒托泛出清冽的冷白光泽,托着那颗饱满莹润的珍珠,珍珠晕开一层淡淡的虹彩柔光。
抬起手,将指尖举向灯焰底下,借着灯光打量,戒指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白净,望着指尖这枚来路蹊跷的戒指,沈令仪无声一笑,不知道陆明扬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么一个物件。
盛大热闹的除夕落幕,表面一派和乐,可许多不能说的心事,就藏在这份万家灯火的平静之下。
转眼便快要三月了,临澜的初春天暖和得比晋中早了许多。
沈令仪清早推开院门,看见葡萄架上的枯藤不知什么时候冒了新芽,嫩绿的芽苞从褐色的老藤上钻出来,米粒大小,零星点缀在光秃秃的藤蔓上。
她才恍然发觉,年已经过去许久了。
回想起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还没来得及细品,冬装就换成了春装。
临澜的冬天比她想象的要暖和得多,最冷的时候,也比不上晋中的深秋,过年时穿的那件薄棉袄早就收进了衣柜里,换上了夹棉的春衫。
正月里家属院里那几日热热闹闹的光景,还历历在目。
到底是边境驻地的家属院,和原籍故土不一样。
在这里,既没有婆家要登门拜望,也没有娘家可以回,家家户户守的,就只有自已这一方小家。
没有亲戚要走,年节的日子也不会就这么闲下来。
大院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,便把邻里当成了亲友。
过年的头几天,家家户户互相串门拜年,东家抓一把炒花生,西家递两块糖糕,院子里终日人声不绝。
沈令仪也跟着孟庆山,去几位相熟的战友家中走动应酬。
既是驻地,隔壁陆明扬一家,按情理自然也要互相往来。
只是真正登门,反倒是付兰英先过来的。
那是正月初三,假期眼看就要走到末尾。
付兰英拎着满满一篮年礼上门,陆明扬跟在她身侧,夫妻二人一道过来。
两家人便凑在沈令仪家的堂屋,围坐在一起唠家常。
沈令仪伸手接下那篮礼物,触到篮筐的重量,东西着实不少,这份年礼,比寻常邻居之间拜年走动的礼数,要重上不少。
落座之后,付兰英待人又是一副热切的大方模样,这份热络底下,还隐隐裹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歉意。
至于为什么要用上这个“又”字。
自然是因为沈令仪也能觉察到年前那些日子,付兰英来串门的频次明显少了许多。
只不过那阵子,沈令仪正沉陷在父母忌日将近的低落心绪里,整日心神沉沉,也没有多余心思去管这些杂事。
再说,就算付兰英心底存了什么疙瘩,或是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,那也该是陆明扬要去处置周全的事。
难不成事事都要她来上心吗?
她也相信,陆明扬自有办法把这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抚平。
至于除夕夜那枚不打商量就送上的戒指。
偏偏这些日子家属院里人来人往,到处都是走动的军属与家属,人多眼杂,一院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,她和陆明扬竟寻不到半分可以独处说话的空隙。
关于那枚戒指的话头,便就这么被喧闹的年节生生搁置到现在。
过了元宵节,这年算是真正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