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到,家属院的人们便陆续到场。
大人孩子都换上了提前备好的新衣,热热闹闹涌入食堂,不少女人一手牵着孩子,身旁跟着自家男人。
既是团拜聚餐,便不讲究什么官兵身份高下,大伙按营、连、排为单位,一桌一桌依次落座。
二营陆明扬那一桌,和孟庆山的三营紧挨着,两家人的座位也就挨在了一处,虽没有同坐一桌,两张桌子几乎相靠。沈令仪就坐在陆明扬的斜后方。
郭爱华、田秀芬两家也和沈令仪挨得近,小姐妹几个人今天又是齐聚一堂。
开席啦!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席间男人们纷纷起身,端着酒杯穿梭往来,一桌一桌互相敬酒致意,劝酒说笑,食堂里喧哗的人声、碰杯的脆响此起彼伏,一派除夕的红火景象。
付兰英就一直坐在陆明扬身侧,并不太适应这般喧闹的场面。
她本就不常和家属院里的女人们走动,也不擅长在人多的场合周旋应酬,这会就低头吃着桌上的饭菜。
况且她这会儿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前些天饭桌上,陆明扬提议两家搭伙过年,她是当场回绝,可本意并非针对沈令仪,只是那几日她心里草木皆兵、杯弓蛇影,拧成一团。
一想到到时候可能看着沈令仪与孟庆山夫妻和睦美满,反观自已和陆明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,一时竟生出几分逃避的念头。
怕凑到一处过年,反倒叫自已对比之下更不是滋味。
可那次拒绝之后,陆明扬没有再多追问,仿佛当真只是随口一提。
这件事,孟家小两口更是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。
此刻亲眼看见沈令仪就坐在不远处,付兰英隐隐生出几分愧意,只觉得自已当时未免有些小人之心。
沈令仪对此一无所知,神态落落大方,落座的时候,还朝着付兰英这边点头示意。
待到宴席过半,孟庆山跟着营里一众同僚出去敬酒,人不在座位上。
郭爱华索性一屁股坐到孟庆山空出来的位置,凑到沈令仪耳边,两个人头挨着头,嘀嘀咕咕聊得十分热络。
两张桌子靠得极近,几乎是背靠背。
趁着间隙,沈令仪端起玻璃杯,杯中盛的是本地熬煮的果子露,因为挨得近她都不必站起身,只转过身子,就和付兰英面对面了。
“兰英姐。”
付兰英本还陷在方才那点别扭的情绪里,见沈令仪这般坦荡主动过来搭话,心里越发觉得自已先前那番心思实在多余。
她本就不是擅长漠视别人善意的性子,便也举起杯子饮了一口,又顺着沈令仪的话,简简单单寒暄几句。
两人才聊不多时,隔壁桌边的田秀芬已经喝得脸上泛起红晕,酒意上头,伸手一把就把沈令仪给拽了回去,招呼她回去说话。
沈令仪歉意一笑,又转回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