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,贴窗花。
今年是沈令仪成家之后,头一回以女主人的身份操持过年诸事。
毕竟之前没有整过,所以她严格遵循教条主义,完全照本宣科,事事照着老习俗来,哪一道年下的讲究都不落下。
今天是腊月二十八,拿出昨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大红纸,坐下来预备剪窗花。
她把红纸对折两下,用剪刀比着蜿蜒转了几个弯,再展开,便是一朵匀称的六瓣团花,花瓣尖尖,中间镂空的花蕊细密精巧。
这几日孟庆山也抽着下班的空闲,把屋里屋外做了一轮大扫除。
听见这边剪刀咔嚓作响,沈令仪朝他招了招手,唤他过来一起动手。
孟庆山便走过来,拿过红纸,没有急着下剪子,先看沈令仪完整示范一遍。
等看清手法,他才照着方才的模样照猫画虎动手裁剪。
虽说比不上沈令仪那般精巧,却也剪出个七八分模样,勉强算得上合格。
他把自已剪好的那一张,和沈令仪的团花并排摆在一起比对端详。
“我这张贴后屋窗户吧,来客也瞧不见,前屋就贴你剪的好看的。”
沈令仪被他这番话逗得笑出声,伸手拿过他手里那张红纸成品:“看着其实也挺好。”
家里大大小小好几扇窗子,需要的窗花不少,单凭一个人剪要费不少功夫。
沈令仪便安排起来:“这样,我来折好红纸,画上花样,你就顺着线条剪,不用自已琢磨拐弯。”
一人画折,一人裁剪,两个人搭着配合,不多时就剪出厚厚一叠红彤彤的窗花。
剪完,便开始往窗上张贴。
浆糊早已经提前调好备好,沈令仪踮着脚对着窗棂贴,鬓边几缕碎发垂落下来,随着她的身体拂动。
屋内光线柔和,灯火透过红窗花映出来,艳红的剪影斑驳地落在沈令仪的脸颊与鬓边,给她眉眼、下颌都镀上一层暖红。
孟庆山就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装浆糊的小碗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看得十分认真。
“歪不歪?”沈令仪贴好一角,侧过头问他。
结果半晌也没有听见回话。
她扭头一看,孟庆山正望着她出神,整个人的心思都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你盯着我做什么,看窗花。”沈令仪被他盯得泛起羞意。
孟庆山这才猛地回过神,慌忙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回到窗户纸上面,仔细打量片刻,老老实实答道:
“正,刚刚好。”
几扇窗子的窗花一一贴好,满室漾开一片喜庆的红,这年味瞬间就浓郁起来了。
沈令仪站在屋中欣赏了一番红彤彤的窗景,想起什么,转过身看向孟庆山。
“庆山哥,今天收发室那边,有咱们家的信吗?”
“有的,下班回来就拿到了,正要拿给你,一忙反倒给忘了。”
孟庆山一边说,一边往旁边挂衣架走,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封书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