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方才已经坦身子疲乏,便没有停留凑热闹。
她穿过闲谈的人群,朝着落脚的竹楼走去,抬手推开屋门。
屋内光线偏暗,桌边已然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是陆明扬。
沈令仪转身合上门,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:“你怎么又这样,神不知鬼不觉的,怪吓人的。”
她刻意摆出平日里那副从容模样,想要粉饰太平,把心事尽数遮掩过去。
可陆明扬根本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。旁人或许看不出分毫破绽,但他太过熟悉她,那些异样的情绪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待房门咔嗒一声合上,他快步上前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将人带到自已面前,两人面面相对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执意要从她的神情里挖出掩藏的实情。
沈令仪挣开他的手,偏过头避开他那道探究的视线,快走到床沿坐下,故作漫不经心地反问:“什么怎么了?”
她不愿让他看穿自已藏起来的惶恐与挣扎。
陆明扬紧跟着走过去,贴着她在床沿坐下。方才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,他便察觉到她的手格外冰凉。
这般湿热闷热的气候,她的手冷得反常。
他重新收拢手掌,将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已温热的掌心之中,一下一下揉搓,替她焐热泛凉的手指。
焦灼与疼惜交织,他压低嗓音:“手怎么这么凉,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?你到底怎么了?”
沈令仪依旧垂着头,依旧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屋内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只是累了。”
她反手推了推正在替她暖手的陆明扬,催促:“我睡一觉就好了,你先去忙你的吧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多,自顾自侧身躺倒在床上。
奔波整日尚且来不及洗漱整理,她胡乱扯过一旁的薄被单盖住身子,背对着陆明扬蜷起肩头,摆明了不愿再多交谈,只想独自把心事闷在心底。
沈令仪这般执意回避、闭口不谈的模样,将陆明扬的焦灼与担忧推到了。
他不再顺着她的意思纵容她独自煎熬,不顾她此刻的抗拒,俯身将她翻过身来,双手捧住她的脸颊,强迫她直面自已。
天色还未完全沉黑,天光透过竹篾缝隙漫进屋内,晕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亮。
直到此刻看清她的神情,陆明扬才发觉她的眼尾早已泛红潮湿,长长的睫毛沾零星的水光,眼底裹着压不住的惶惑与委屈,整个人单薄脆弱得仿佛一碰便会碎裂。
只这一眼,陆明扬只觉得心口被人揪住,满心都化作溢出来的疼惜。
他从未见过沈令仪这般无助易碎的模样,一时情急,连压低的声线都添了急切:“令仪,到底怎么了?是谁欺负你了?”
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拉紧多时的心弦,那些不堪的画面再度涌上脑海。
她迟疑几秒,终究还是摇了摇头,抚过他的面颊,声音轻得近乎破碎:“明扬,我们结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