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孙干事已经彻底走远,沈令仪还停在原地。
阔大的芭蕉叶被午后烈日晒得仍然支棱,林间潮湿厚重的草木腥气,比清晨时浓郁数倍。
方才那副惶恐无措、柔弱可怜的模样,是演给孙干事一人看的戏码。
沈令仪垂着头,眼底氤氲的水雾慢慢敛尽,泛红的眼眸归于平静,只剩一片清明。
对待像孙干事这类人的贪婪与龌龊,唯有装作柔弱可欺、进退两难,才能让他投其所好,才能叫他放下戒备,自以为稳操胜券。
好不容易将孙干事应付走,四下终于只剩她一人,沈令仪泄力般松下肩背。
后怕与惊慌依旧盘踞在心口,背脊早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这场悬在头顶的危机,还没有半分解除。
可一味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孙干事窥见了她和齐钧林间私会的隐秘,偷听了沈家旧事的过往。
他掌握的或许不完整、或许只是只片语,可这就足够致命。
一个手握致命把柄,心怀龌龊贪欲的人的存在,如同一根毒刺,死死扎在暗处,虎视眈眈,伺机而动。
要是他挑破出去,她隐匿的身世、孟家冒险为她遮掩档案的所有内情,会在顷刻间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她赌不起,也绝不能赌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尽快理清局面,想出应对孙干事的法子。
回忆起刚刚他肆无忌惮游走在她眉眼、身形上的目光,满载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龌龊,像一只黏在身上甩不掉的苍蝇。
让人发自心底的厌恶,远远胜过恐惧。
而且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胁迫试探。
今日她若是妥协退让、屈从于他的要挟,只会彻底养大他的胃口。
这一次他要的是近身占有,下一次便是随叫随到的依附,往后便是无尽无休、见不得光的纠缠。
这是一条无底的堕落深渊,一旦踏足,终生无法脱身。
于理智,她不能毁了孟家、毁了所有人的安稳前程;于本心,她绝不屈从这般龌龊肮脏的胁迫。
进退无路,唯一破局之道,便是根除祸患。
孙干事。
必须消失。
必须永远闭嘴。
沈令仪顺着来时的路缓步折返,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温热,她敛尽所有戾气,面上恢复一贯的温婉平和,默默复盘方才整场对峙的每一处细节。
从她刻意泛红的眼眶、颤抖的声线,到攥紧衣角的无措、踉跄后退的惶恐,每一分示弱的分寸、每一个无助的姿态,都精准踩中孙干事自负好色、好大掌控的弱点。
他彻底信了她的柔弱,信了她的挣扎,信了她早晚都会妥协。
这,就是她唯一的喘息之机。
接下来数日,她必须继续扮演这个深陷两难、惶恐纠结、濒临屈服的弱女子。
假意拉扯、犹豫,稳住孙干事的贪念与耐心。
同时全程规避独处、藏好所有痕迹,绝不留下半分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