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在他眼中,沈令仪的变化翻天覆地。
记忆里那个十一二岁、围着他身边读书撒娇的小姑娘,转眼长成身姿温婉的女子,更是早已嫁为人妇,成了军属。
如沈令仪会对他的出现不解一样。
他又何尝不是满腹疑虑。
沈叔父只有这一位独女,素来看重文教,纵然时局动荡,也理应让她安心读书,便是读不了书,也该是守在父母身侧承欢。
怎么这样小的年纪,便早早成家?
万千思绪尽数压在心底,半点不能流露。
视线再次掠过沈令仪,瞧她这般故作沉静、埋头看书的模样。
齐钧心知肚明,这丫头看似淡定从容,心里肯定是乱成一团,只能靠着读书勉强平复心绪。
一如年少时,每逢心里慌乱、遇上难解的烦心事,她便会捧着书佯装研读,企图用读书装成鹌鹑掩去所有起伏。
车厢车轮哐当作响,窗外连绵青山缓缓向后流动。
两人隔着数排座位,各自揣着满腹心事,却只能恪守默契,装作互不相识。
没过多久,耐不住旅途枯燥的陆明意兴冲冲凑了过来,手里攥着一小把瓜子,挨着沈令仪落座。
她热热闹闹一过来,直接把沈令仪从书本营造的平静里拽了出来。
沈令仪本就不是真心看书,不过借书页压住纷乱心绪,此刻有人搭话,索性合上书页,陪着陆明意闲谈,也好找点琐事分散注意力。
“来,嗑瓜子!这火车坐得实在太无聊了。”
陆明意一边剥着瓜子,一边絮絮念叨这些天走访见闻:“我们这几日下乡调研可累坏了,考察团那些读书人当真较真,开一场座谈会,笔记能写满满好几页,看着都觉得费神。”
沈令仪打趣回去:“听听你这话,难不成你不算考察团的一员?”
陆明意眨了眨眼,理不直气也壮:“我顶多算半个,跟着凑凑热闹罢了。”
正说着,陆明扬自过道穿行而过。
此番他身兼重任,统筹随行后勤、安保以及各方沟通协调。
上车之后,他先逐排清点人数,确认无人遗漏,又安排人手妥善看管众人行李,一桩桩事务有条不紊。
陆明意瞧见兄长背影,悄悄朝前排努了努嘴,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:“你瞧我哥,一路忙得脚不沾地。不过话说回来,他穿军装是真精神,同别人完全两样。”
陆明意的目光直白又显眼,沈令仪顺着视线抬眼望去,也顺理成章。
她心底藏着重重心事,目光落在陆明扬身上,也仅仅是平静一望,并无多余情愫。
陆明扬侧身立在过道上,正压低声音同保卫科干事对接沿途安保安排。
侧脸清俊精致,下颌线条分明,一身军装衬得身姿朗正。
像是隐约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,他似有所感转头望来。
四目相接,短暂交汇不过一瞬。
他眼神澄澈克制,淡淡扫过她眉眼,不带半分多余情绪,随即从容转回头,继续商议手头工作,不露丝毫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