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神态变化，尽数落入孙干事眼底。

距离太远，他看不清沈令仪目光锁定的究竟是考察团里哪一个人，无从知晓那人便是齐钧，更无从知晓二人自幼相识的渊源与方才隐秘的暗号。

不过不耽误他暗自思忖：沈令仪按理说随军一年不到，入职军区小学也将将一个学期，本不该轻易入选规格不低的考察团。

莫非她和考察团里某人素有交情？

能顺利挤进这次下乡调研，也是靠着这一层人脉关系？

诸多猜测在心底盘旋，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，低头佯装核对手中记录本。

火车缓缓开动，车轮碾过铁轨，发出规律的轰鸣。

列车一路向南疾驰，临澜城内低矮屋舍向后退去，不多时便被连绵青山与幽深河谷尽数取代。

越往南边行进，地气越是温润，视野里的绿意也愈发浓郁。

冬日的西南山野不见北方那种萧瑟枯黄，草木常年葱郁繁茂，长势蓬勃。成片浓绿之间，零星点缀几株野樱，枝头攒着淡粉花苞，藏在层层翠色里，平添几分清新雅致。

车厢内不时掠过带着潮气的山风，透过窗缝漫进来，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湿润的气息。

安顿好随身行李，沈令仪靠窗静静坐定，取出一本《人民文学》摊开在面前，目光落在印着铅字的书页上。

旁人瞧着，只当她沉心阅读，可唯有她自已清楚，其实她心里是乱糟糟的一团，根本难以真正读进去。

方才站台短暂相逢、那记无声暗号始终萦绕心头，无数疑问盘旋不散，稍不留神便会乱了心神。

她只能借着读书强迫自已稳住情绪，压下躁动，免得心绪外露，不经意间闹出破绽。

二哥哥既然示意她暂且不要相认，必然有他不得已的缘由。

她很听话。

自上车之后，再也没有朝考察团那一侧望过半眼。

只老实缩在座位上，装作一心沉浸书本。

车厢另一端，齐钧正和几位同门低声交谈，梳理这几日在临澜调研收集到的见闻。

闲谈间隙，他视线自然扫过车厢那头，落在靠窗低头看书的沈令仪身上。

目光没有片刻停留，转瞬便收回，继续回应身旁同门的话语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可心底却悄然轻叹：

这小丫头，一点没变。

早在考察团前往军区小学走访那日，他远远瞥见沈令仪，便心生疑窦，只是距离太远，不敢贸然确认。

之后他一直暗中留意，伺机打探消息。

待到军区随行人员送来完整名单，他身为钱老秘书，第一时间拿到名册，一眼看见“沈令仪”三个字。

样貌重合，姓名分毫不差，他当即笃定，那就是幼时相伴的小妹妹。

确认她会随队同行，齐钧反倒安定下来。眼下局势复杂，多做多错。

所以刚刚集合时，他一直不动声色留意着沈令仪，也正因如此，他才能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。

六年别离，于齐钧而，改变并不算多。

当年离家之时他已然成年，如今只是比从前添了几分虚长的年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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