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庆山自那晚摊开心事、与沈令仪坦诚沟通过后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,之前偶尔还会露出的一点心事重重的模样,如今都尽数散去。
他不是一个擅长对着自已枕边人藏事隐瞒的人。
自集训归来后,心里揣着沉甸甸的顾虑,眉眼总是压着些许沉郁,鲜少舒展笑意,连往日里对着沈令仪的憨气傻样都少了几分。
如今所有纠结愧疚尽数说开,得了沈令仪的体谅与支持,他整个人算是松弛下来,笑容也肉眼可见地多了。
当然,关于那份特殊工作他依旧恪守军人规矩,半个字不曾向外吐露,可再也不会让沈令仪对着自已的忙碌茫然猜度。
但凡日常能交代的琐事,他都坦然告知。
今日要加班、明日要集训、后日要对接工作。
件件说得坦荡明白,再无从前的隐晦局促。
家中诸事他更是半点不曾敷衍懈怠。
这不是说他从前做得不好。
以往他已然勤恳顾家,只是如今,他是带着一份近乎是赎罪般的心态在付出。
明面上,他依旧顶着营长职务,日常带兵训练、处理营部公务已然繁忙;私下里还要摸索思索尖刀兵种工作,双线压身,早已是超负荷运转,身心皆是疲惫。
可即便如此,他归家从无半分抱怨。
依旧早起打理家事,水缸永远蓄得满满当当,院中柴垛码得整整齐齐,清晨的早饭永远温在灶台,院里大小杂事悉数包揽周全。
他从来不会说半句花哨情话,不懂温柔讨巧的话术,更不会卖弄心意。
所有的温柔与担当,从来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背面。
也恰恰是这份笨拙直白、不善伪装的性子,给了沈令仪难得的喘息空间。
是的,那晚坦白之后,受影响的何止一个孟庆山。
还有沈令仪。
若是换做心思细腻、擅长发现情绪的陆明扬,定然能轻易看穿沈令仪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、心底暗藏的割裂与摇摆,将她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悉数看透。
可孟庆山性子质朴粗粝,情感直白坦荡,从不会过度揣测人心。
他排解压力、安放愧疚的方式从不是甜蜜语,而是拼命做事、踏实顾家,把所有亏欠都化作实打实的付出。
那晚通透交心之后,释然轻松的是孟庆山,心绪翻涌、悄然波动的却是沈令仪。
知晓了他前路的风险、取舍与牺牲,敬佩与动容是真的,心底生出的茫然与摇摆也是真的。
这场关乎命运的变动太过沉重,她难免被牵动心绪,反复权衡、暗自沉淀。
万幸。
孟庆山的迟钝与踏实,没有发现她深藏的私心,没有追问她眼底的复杂。
他只顾着用笨拙的方式弥补、顾家、善待她,无声给足了她独处的空间。
元旦过后的几日,沈令仪明面上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平和。
次日,她照常去给郝新禾上钢琴课,然后就是每天按时去学校、放学归家备课休憩,闲暇时还会和朋友闲话家常。
一一行、一举一动都和往日别无二致。
哪怕已然知晓孟庆山未来的前路风险,也笃定要着手走早已备好第二条退路,沈令仪也没有半分急躁冒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