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低头站在架边梳理余下枝蔓。
扯开相互纠缠的细软卷须,顺手掰除干枯发脆的老枝。
枝秆断裂时,漫开一股清冽纯粹的草木清香。
头顶繁茂的葡萄叶片层层交叠,炽烈的日光穿透叶缝,筛下星星点点晃动的碎光,又晃晃悠悠落满她纤细白皙的手背。
“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。”陆明扬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,“你什么都不欠,也不必觉得对不住老孟。真要论对错,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。是我越界在先,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心意,从来没有顾及你的为难。”
陆明扬说这话时,仍旧在干着手里的活,仿佛只是随口一说,拾起一截鲜嫩新枝,低头翻看两眼,规整放进一旁留种的枝条堆里。
“令仪,别再为难自已。就当是我,私心太重。”
话语轻缓,被午后微风托着,落进寂静的空气里。
沈令仪将手里最后几根整理好的枝条放进竹筐,安静良久,才缓缓“嗯”了一声。
眼下葡萄架下,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,周遭静得温柔。
看着身侧安静垂眸的沈令仪,陆明扬心底那根弦被她的侧颜牵动,目光落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上,想要替她拂开,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碰碰她。
指尖还未靠近,沈令仪便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,飞快抬眼瞪了他一下,低声提醒:“脏。”
陆明扬垂眸看向自已掌心,指尖沾着修剪藤蔓蹭上的泥土,忍不住低笑一声。
他只好避开沾了泥土的掌面,用干净的手背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两人歇了一小会儿,陆明扬拿起捆扎布条,继续打理剩下的枝蔓。
不多时,整架葡萄藤全部规整完毕。
粗壮的主枝顺着木架稳稳固定,杂乱乱窜的侧枝都分层捆好,枝条排布得疏朗通透,不会互相挤压遮挡阳光。
整片架子看着整齐利落,枝叶舒展地铺展开,留出足够空间供来年抽新梢。
沈令仪站在葡萄架下,与陆明扬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院门依旧虚掩着,随时会有人可能进来,二人没有凑得很近。
她微微仰头,望着层层叠叠的绿叶,日光穿过叶隙,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她肩头。
“来年盛夏,应当能结出满架好果子。”她轻声感叹,眉眼散开,漾开一抹柔软明媚的笑意,转头望向一旁的陆明扬,“等葡萄熟了,陆大哥,咱们明年一起吃果子。”
陆明扬心里清楚,等到明年盛夏,自已已经调走,不会在这片家属院。
“好,明年夏天,我们一起吃。”
但他还是应承下,他只说了一同吃葡萄,半句未曾提及这架院子里长出的果实。
明年夏天,他未尝不能和她一起。
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洒落,细碎光点落在两人肩头,安静温柔,岁月无声。
……
周一,沈令仪如常去往学校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