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有催促，就这么陪在一旁。

清风拂过，水面漾开圈圈涟漪，天上流云与岸边树影也跟着晃动。

过了片刻，她伸出手，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少年的头顶，柔声问道：

“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？只管和老师说说。”

刘小军肩头颤了颤，终于把脑袋埋进膝盖里，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间传出来：

“我……他们都说我。”

“说你什么了？给沈老师说说，老师可以帮你出出主意。”沈令仪温声安抚。

刘小军指尖反复蹭着脚边的小石子，纠结许久，才慢慢道出事情经过：

“前几天停课，几个原先一起玩的哥们，我们约着去后山的河里玩水。”

沈令仪了然，刘小军去年留了一级，如今还在二年级。

如今班里的孩子都是一同升上来的，彼此相熟，唯独他像是局外人，始终没能真正融入集体。

也正因如此，他格外看重那几个还愿意和自已结伴的那几个三年级的旧友。

“刚下了那么大的雨，河水涨得厉害，水又急又猛，看着就凶险。”

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字字都透着无力。

“从前我们常去河里玩，可这次我实在不敢，就留在岸上没下水。”

“他们……却说，越是水急浪大，才越能看出胆量，硬是拉着我一起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沈令仪轻声追问。

刘小军猛地抬手，将手里的石子狠狠掷向水面。

石子在水面弹了两下，溅起细碎水花，转眼便沉了下去。

“他们笑话我，说我是傻大个，白长这么高，连河水都不敢下，还骂我是软骨头、没骨气，根本不配当军属。”

他眼眶憋得通红，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独自留在二年级的他本就孤单，那几个昔日好友的嘲讽与排挤，更是像一块重锤砸向他。

“小军，老师觉得你做得特别对。”

沈令仪语速放得极缓，耐心帮他疏解心里的郁结：

“真正的勇敢，是知道什么能做、什么绝对不能碰。不是不管不顾一股脑往前冲，那不是勇敢，那是莽撞、是傻。”

“一同下水的同学呢，他们都好好的吗，没磕着碰着吧？”

少年点头又小声补充：“有一个中途呛了水，爬上岸后脸色惨白，嘴上却还嘴硬说没事。”

“你看，说明你是对的，这个事情确实很危险。”

刘小军抿紧嘴唇，下巴微微往衣领里缩了缩，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
沈令仪看着他委屈倔强的模样，温声继续开导：

“老师觉得他们说的不对，你的军属身份、你的光荣，是你父亲在外保家卫国换来的，跟你敢不敢下河玩水、敢不敢逞强胡闹，半点儿关系都没有。”

“以后他们再这么乱说，你就直接反驳回去。”

刘小军闻，悄悄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，眼底的酸涩散了些许，又迅速垂下眼眸，安静听着她说话。

沈令仪看他情绪缓和不少，轻声叮嘱：

“老师出来有一阵了，得回教室给同学们上课。你要是心里还闷得慌，就在这里再待一会儿；要是调整好了，就跟老师一起回去上课。”

她微微俯身，语气郑重又温柔：“今天的对话，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，对不对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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