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池子里出来。

沈令仪坐在池边石凳上，湿发垂落在肩头，水珠顺着发尾滴落，在地面晕开浅浅的痕印。

身上裹着疗养院配发的粗布浴巾，长度只及膝头。

孟庆山从更衣间取来另一条浴巾，展开披在她肩上。

随后站到她身后，拿过毛巾替她擦头发，是他做惯的事情。

有些粗粝的指腹，穿过发丝时格外轻缓，毛巾边角擦过耳廓，带来一阵微痒，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
孟庆山放轻力道，一下下拭去发间水汽。

从温泉小院出来时，天边已染成浅绯色。

晚饭依旧在干部食堂。

菜式清淡朴素，一荤两素配米饭，晚间额外添了一碟蒸蛋羹，炖得水嫩滑润，一端起碗来便会跟着颤动。

往日沈令仪食量不大，吃饭总是细嚼慢咽，浅尝辄止，今日却难得胃口大开。

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蛋羹拌进米饭，入口软嫩鲜香，连带着青菜也吃得香甜。

一碗饭下去大半，她吃了七八分饱就放下勺子，孟庆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自然而然伸手接过她的碗，把剩下的蛋羹拌饭慢慢吃了下去。

这早已成了两人之间，心照不宣的习惯，也是长久磨合后的结果。

走出食堂时，庭院里廊灯昏黄，光晕蒙着一层薄雾，石板路被照得影影绰绰。樟叶在灯下泛着暗润的光。

路上有人散步消食，还有些坐在藤椅上闲谈，语声压得极低，偶尔飘来一两声轻笑。

泡过温泉又饱餐一顿，沈令仪浑身都懒了下来，像只餍足的小猫，身子不自觉往身侧靠去，挽住孟庆山的胳膊，半边肩头软软地贴在他臂弯上。

也亏得夜色深沉、四下人影稀疏，旁人瞧不见分毫，再加上是不熟悉的环境。

向来古板守礼，在外面和沈令仪保持距离的孟庆山，才肯放任她的动作。

孟庆山放慢脚步，任由她亲昵地靠着，宽厚的臂膀稳稳承着她的重量，不推也不躲，只陪着她慢慢往前踱。

两人沿着安静的石板路缓步走着，抬头便是漫天繁星。

沈令仪仰头望着夜空：

“你看那颗最亮的，是北斗星吧？”

孟庆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声音放得很轻：

“嗯，是北斗。那边隔得远的两颗，该是牛郎织女星。”

她微微晃了晃挽着他的手，笑意柔和：

“这儿的星星看着都比别处要大上一圈，亮得晃眼。”

晚风拂过，两人脚步慢慢，闲话细碎，夜色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
回到房间，沈令仪秀气的打了个呵欠，孟庆山看她累了，两个人洗漱完毕，一同躺上床。

沈令仪顺势依偎进孟庆山怀里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入睡。

窗外风影微动，远处泉声细柔。

第二天，两个人都难得睡到了自然醒才起。

等沈令仪揉着惺忪睡眼彻底清醒，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，估摸着都快近十点了。

窝在孟庆山怀里，随手把玩自已的头发，又捻起一缕，用发梢在他胸膛上扫来扫去，笑着打趣：

“孟庆山，你被我带坏了吧，居然也学会睡懒觉了。”

孟庆山被她撩得微微一痒，按住她作乱的手，顺势将她散落的发丝一一理顺，拢到枕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