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嫂子这种当面拉下脸,话里夹枪带棒,太直了。
直得她连眼皮都懒得抬,跟这种人过招,跌份。
她淡然地拿起来一匹深蓝的布看了看。
吴嫂子为什么刺她,一眼就看透了,去年保媒没成,丢了面子,看见孟庆山娶了别人,那股气就拐到她身上来了。
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,无论是吴嫂子的挑衅,还是那桩未成的亲事。
她在乎的是,人在她手里攥着,用得顺手,这就够了。
不过,倒是个很好的由头。
等回去了,她只要睫毛垂一垂,嘴角收一收,让他觉得受委屈了,自然忙不迭的,主动跟她提这桩亲事的缘由。
孟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了,他借着柜台的遮掩,握了握她垂下的那只手,但到底是在外面,不好多说什么。
他把那些布一匹一匹看过去。深蓝、灰、军绿,“你看中哪匹?”
“这匹吧。”沈令仪指了指那匹深蓝的。
孟庆山转过头朝老周说:“老周,这匹扯六尺。”
出了供销社的门,两个人依然隔着半臂的距离,沿着土路往回走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,快到饭点了。
到家时,隔壁那扇门紧闭着。
沈令仪的目光从那扇门上移过去,没停,径直进了自家院子。
孟庆山把肥皂毛巾的牛皮纸包搁在桌上:“令仪,吴嫂子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跟你没关系。”
她没抬头,也没吭声。
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张口,供销社的那件事,实在是,“吴嫂子说的,当时和我提了一嘴,我没同意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那时候刚调过来,工作忙,没心思想那些。”
她抬起眼睛看着他。
孟庆山站在桌边,一脸认真。
又觉得这男人实在有点不解风情,说解释就真的一板一眼的解释。这时候不应该说些风花雪月的哄女孩的话吗?
比如说那时候一心工作,直到遇上你,才知道是老天爷冥冥之中自有安排。
他怎么这样老实!
但是沈令仪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:“庆山哥。”
她的声音轻下来,带着一点小心翼翼:“我是不是,哪儿做得不好?”
声音里满是困惑和强忍委屈。
孟庆山顿时急了,忙上前握住她的手,“没有。这和你没关系”
“那吴嫂子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睫毛垂下去,“她好像不太喜欢我,我们头一次见面,她那样说,真叫人下不来台。”
孟庆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你的问题。吴嫂子去年给她娘家妹子保媒,但我当时刚调任营长,焦头烂额一大堆事,她才一提我就否了,人都没见过,她大概是那时候心里就有气。”
她听着。
“她心里大概不痛快,不是冲你。”孟庆山郑重其事地强调。
这如何能怪到你头上,实在不讲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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