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孟家人就忙活起来,为了令仪的出行做着准备,沈令仪带来两只的樟木箱已经搬到院门口了,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“令仪,快来吃饭。”孟婶子一碗饺子递过来,“路上时间久耗人,多吃点。”
她看着令仪秀气一口半个饺子,嘱咐道,“火车上的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,你要吃不下,娘给你蒸了包子给你装好了。”
和家里人告别罢,三人坐着牛车往县里去,一路上,孟婶子拉着她的手,细碎地叮嘱,
“路上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到了那边,写信回来。”
“庆山那人,话少,心不坏。他要是惹你生气了,你给娘写信,娘骂他。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
沈令仪喊出一声娘,孟婶子那只粗糙的手握紧了一点,带茧掌心依然热乎乎的。
到了平阳站,老二把樟木箱挑上车厢,搁在卧铺底下,又弯腰检查了一遍麻绳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
俩人站在月台上,火车汽笛响了一声。
孟婶子满眼的不舍和担忧,眼眶发红,隔着窗户对着沈令仪说,“孩子,你一个人,这么远的路。”
火车开了,沈令仪看着月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蓝布褂子,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,被弯道吞没了。
她把车窗放下来,车厢里乱哄哄的,在下铺坐下,对面铺位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笑着搭话,“你家里人对你真好啊。那是恁娘和恁哥吗?”
沈令仪没否认,点了点头。
午饭时,沈令仪没什么胃口,便没吃火车上的盒饭,打开孟婶子捎的饭盒。
塞的满满的包子,白胖胖的,猪肉大葱油润润的,还有西葫芦鸡蛋的,清淡爽口。
终于,她没忍住,落下泪来,继而又拭去。
火车晃了一整天。
窗外的风景从麦田变成了山,又从山变成了麦田,汽笛长长地响了一声。
临澜站,到了。
沈令仪从卧铺车厢里站起来的时候,腿已经麻了。
她把车窗推上去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味道,湿的,热的,混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。
车厢里准备下车的人挤得乱哄哄,空气里混着旱烟味、汗味熏得人脑子也跟着发胀。
令仪没着急动,等人流散了散,逡巡一圈,找了个衣服上摞了好几个补丁的男人,付钱请他帮忙把多的行李箱子搬下车。
而她则只是拎着那只棕色小皮箱走下火车。
站台上人影憧憧,今天是十四号,自然也不会有那个穿军装的身影。
她没停留往外走,刚站定,有眼色的人力车夫就拉着车过来,询问是否需要坐车。
她颔首,“去军区招待所。”
那壮实的汉子边利索将行李搬到车,边请她坐上去。然后灵活在人群里穿过,稳稳当当的,铃铛响个不停。
人力车在街道上穿行。
临澜是个边境小城,路不宽,两边是两层的木楼,楼下是铺面,楼上是住家。
铺面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有卖杂货的,卖布匹的,卖药材的,也有小贩蹲在路边,叫卖各色果子和叫不出的作物,街上偶尔有一两个穿军装的走过去,步子很快。
军区招待所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,建的比街上民居稍好点,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