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军报告批下来的电报,是第十八天到的。
邮递员这回骑得比平时快,老远就按铃铛,这次是孟婶子从屋里出来接的电报,她看了一眼,赶紧递给沈令仪。
电报上只有一行字:随军已批。四月十五,临澜站接。庆山。
沈令仪拿着那张电报,站在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,照在她脸上,院里的枣树花儿开的正旺,你瞧四月也会有花开。
等到枣花谢了,青果子冒出来,长成最甜的果子。
四月十五,还有六天。
临澜站。
他来接她。
“批了?”孟婶子在一旁语气里带着紧张。
“批了。”
孟婶子的眼眶红了,拿围裙擦眼睛,二嫂闻声也赶忙从屋里出来,怀里抱着孩子。“啥时候走?”
“四月十五到那边,路上得走两天,十二三号就得动身。”
老二媳妇把孩子往上颠了颠,“那得赶紧买票,就算是军属,火车票也不好买,尤其是卧铺,得托人。”
这事沈令仪知道。
当下的火车票,不是拿钱就能买的,要单位证明,要介绍信,要排队。军属随军可以凭部队的批准证明购票,但手续繁琐,她自已办不了。
孟婶子当天下午就让老二去县里,给桂香捎了话。桂香是第二天晌午赶回来的,进门的时候,额头上全是汗,她从包里取出票,递过来。
“嫂子,票买着了,还是卧铺。”
她把那张硬纸片往沈令仪手里一塞,“我公公托了县里武装部的人,拿四哥的电报和部队番号去办的。人家说了,军属随军,优先给票。”
参军最光荣。
沈令仪接过来,巴掌大小的硬纸车票,上面印着日期、车次、车厢号。
“本来想买十五号到的,让嫂子在家多住两天。”桂香擦了把汗,“结果人家一查,那几天就两趟车,一趟十四号到,一趟十七号到。十五号那天没车次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着车票上的日期,四月十四。
“十四号到好。”沈令仪把车票收好,微微笑了一下,“早一天到,早一天安顿。”
比约好的日子早了一天,不是她选的,是老天替她选的。
云岭省,临澜市。
这座南方的小城,之前她从未踏足,只在诗句里读过。
那里气候温暖,花草丰茂。
到那去,会发生什么,会遇到什么人,日子会过成什么样?
这些对此刻的沈令仪来说都是未知。
但有一件事她很确信。
路,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从前在省城,路由父亲母亲铺好。后来双亲没了,路断了,她给自已重新铺了一条。
铺得不算好,歪歪扭扭的,但总归是铺出来了,往后这条路怎么走,走成什么样,她说了算。
窗外,夕阳正从枣树后面落下去。
她在青石沟住了十八天,来的时候一个人,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。
只是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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