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婶子瞬间红了眼,别过脸用围裙擦泪。孟老爹握着烟袋的手微微发颤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沈令仪低下头,睫毛轻颤,没有哭,内心一片平静。
她做到了。
不是寄人篱下的干女儿,不是被同情的妹妹,而是孟庆山的妻子,名正顺的营长夫人,堂堂正正的军属。
至此成分问题彻底解决,她安全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要的不只是这些,还要这个男人,心甘情愿地爱她、护她,更要他为了她一步步地往上爬,做到更高的位置。
如果做不到呢?
沈令仪还来不及想。
也许是换了他,让能做到的人来。
婚事当天就办了,虽然时间短,也没有让她将就。
孟婶子翻出箱底红布攒成一层层的红绢花,给沈令仪别上红花;男人们匆匆忙忙的去采买东西,又招呼村里的婶子们杀鸡宰鱼;孟庆山的五妹也从县里赶回来,带了几斤饴糖。
又邀请了亲近的两三户过来坐坐,吃块糖,说几句吉祥话,简单却热闹。
沈令仪换上水红色旗袍,绣了银线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,领口如意盘扣精致秀气。
她用母亲留下的银簪绾起长发,从家里带来的口红轻抹一点晕开,唇瓣嫣红,衬得肌肤胜雪,没有擦粉。
镜里,少女眉眼精致,白得像新落的雪,微微垂眸、轻抬眼睫,瞬间添了几分柔弱惹人疼的气质。
母亲说过,女人最美的样子,不是张扬,是让人心生保护欲。
她收好镜子,推门出去,亭亭玉立,眉眼温顺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孟庆山站在堂屋门口,仍然是那身军装,裹着挺拔身形,也在胸前别了红娟花,一看就新郎官的样子。
看见她的那一刻,他目光一滞,像是被惊艳的挪不开眼。
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
沈令仪尽收眼底,目光在他脸上蹙然一触,又娇怯地垂眸,像花瓣落水面,漾开一圈涟漪。
孟庆山耳尖有些泛红。
昨天,他想的是可以当他的妹妹,但今天以后,她就是他的妻子。
老五起哄让新娘子敬酒,沈令仪刚端起碗,孟庆山就伸手接了过去:“桂香,她不会喝。”
仰头一饮而尽,动作干脆,满是护着她的意思。
邻居们笑着打趣:“庆山这是疼媳妇呢!”
孟庆山不说话,低头给她夹了块鱼腹的嫩肉。
沈令仪小口吃着,吃到一半,想到了什么,也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他碗里,软声细语:“你吃。”
孟庆山没说话,默默吃了,嘴角微扬。
天黑后,喧闹散尽,院子收拾干净。
孟婶子把新房收拾的温馨,放下门帘,轻咳一声,含含糊糊地说,“早点歇着。”
屋里只剩两人,四目相对,又同时移开。
煤油灯火苗微弱映着墙上贴的喜字,沈令仪坐在炕沿,水红色旗袍在灯下更显艳丽又婉约,像熟透的石榴。
孟庆山看着,这是属于我的石榴。
沈令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从宽肩到窄腰,再到小臂露出的伤疤,在他看不见的角度,她的眼里没有心疼,有的只是平静的掂量。
这是旧伤,战场留下的,处理仓促,愈合不算好。这样的伤疤,他身上一定还有很多。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命硬,不容易死。
他是她的丈夫,是她的护身符,他活得越久,她就越被庇护。
等他转过身,她才抬眼,目光依然落在那道伤疤上
眼底却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,足以让人看到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