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光微微点头,缓步出列。
“臣以为,士大夫流品不一,贤愚不同,不能一概而论。
本朝养士三百年,殉国守节的人不少。
党争相倾、空谈误国的弊病,也确实有。
但说‘烂透了’,未免不公,寒了天下士心。”
王安石站在廊柱边,冷着脸听那几个主和派说话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一辈子跟因循苟安的风气缠斗,知道“主和”两个字背后,有多少是真为国,有多少是怕事偷安。
“士大夫的毛病,在重文辞而轻事功,重门户而轻国事。
这是积年的沉疴。
潞公说有贤良,是实情。
说整体烂透,却也不然。
庆历诸贤、熙宁诸臣,总还是有想做事、肯担当的人。
只是这类人,往往在朝堂站不住脚。
至于‘主和存社稷’,不过是苟安之辞。
若人人都怕生事,燕云永不可复,外患永无宁日。
靖康之祸,只会早来,不会晚来。”
苏轼靠在另一侧廊柱上,听了半天。
他没附和谁,也没认天幕的评价。
他自己就是士大夫里的顶尖人物,见过范仲淹、欧阳修的风骨,也见过太多党争倾轧、碌碌无为的同僚。
骂“烂透了”他不服,说全是贤良他也不认,只别过脸去,望着天幕,神色复杂。
后排的中下层官员低着头小声嘀咕。
有附和主和派的,有觉得王安石说得对的,更多的是满脸不服气。
“后世之人懂什么治国艰难?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“事后诸葛亮罢了,真让他们站在这廊下,未必强过半分。”
“说什么士大夫烂透了,真让这些只会放嘴炮的后世书生来坐这朝堂,怕是连半壁江山都守不住!”
州桥茶肆的露天座上,教了半辈子书的老秀才攥着茶杯,嘴里反复念叨:“太过了,太过了……
文潞公、范蜀公这些前辈,哪个不是忠臣良相?
历朝历代皆有忠奸,何独薄我两宋士人?”
旁边的说书人收起话本,叹了口气:“话糙理不糙。
老百姓记不住你写了多少好词,当过多大的官,就记住了靖康年谁开城投降,谁害死岳将军。
这些事做多了,名声自然就烂了。
您老说的那些贤良,老百姓也记着,可架不住不肖的人,把名声败得太快。”
老秀才张了张嘴,想反驳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总不能说,那些开城投降、力主杀岳飞的,不是士大夫。
风卷过汴京城的街巷,也卷过皇宫的廊庑。
满朝的士林,满城的读书人,没人服气这个评价。
他们觉得被冒犯,被冤枉,被贴上了标签。
可他们翻来覆去举的例子,永远是范仲淹、欧阳修、韩琦、文彦博那寥寥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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