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之前天幕说过宫墙朱砂涂饰有毒,赵顼便领着群臣,跑到紫宸殿外的廊庑听看天幕。
青瓦廊檐遮着日头,风卷着朝服下摆,百官按品阶立在栏杆旁,都仰头望着半空的天幕。
天幕讲北宋灭亡的时候,满朝文武一个个低着头,没人吭声。
岳飞被杀,还是没人吭声。
子孙后代荒唐成这个样子,赵顼也不敢吭声
只有几个人出了声。
章惇看着天幕上赵构杀岳飞,冷笑一声:“祖宗家法防武将,防到这个份上,真是出息了。”
韩琦站在廊柱边,长长叹了口气:“臣在西北守边的时候,见过多少能打的将士,就这么被自己人糟蹋了。”
苏轼攥着栏杆,半晌憋出一句:“靖康那帮人,把大宋的脸都丢光了。”
王安石没说话,只是脸色更差了,把札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写了又写。
可大多数人都沉默着,没人替徽钦二帝说话,也没人替岳飞喊冤。
他们只是低着头,等天幕讲完。
直到这时,天幕说“两宋士大夫的名声,从整体上来说,真的是烂透了”,他们忽然都活了。
廊下先是一静,随即一片骚动。
当着天下的面,说士大夫烂透了,这些素来以道统、风骨自许的读书人,哪里受得了。
班首的文彦博扶着朱红廊柱,慢慢转过身。
“老臣历事三朝,见过的人多了。
有奸邪,也有贤良。
有光说空话的,也有能干事的。
澶渊退敌有寇莱公,庆历新政有范韩诸公。
熙宁以来政见虽有不同,可谁的本心不是为了大宋天下?
‘烂透了’三个字,太过偏颇。
我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,把满朝读书人都说得不堪,往后谁还肯实心任事?”
话没说完,班列里又走出右谏议大夫等三个侍臣。
这几个人素来主张“安静持重”,是熙宁以来的主和派,或者说,是那种在每一次外敌打来时都说“打不得、打不得、还是议和吧”的人。
此刻脸上满是不忿,抢着开口。
“潞公说得对!
后世只知唱高调、骂主和,却不知靖康之祸,恰恰是轻启战端、妄动兵戈闹出来的!
那天幕里演的,徽宗朝童贯之流北伐燕云,邀功生事,轻启大衅,才把天下拖垮。
主和的人,是看国力不济,想存社稷、安百姓,何错之有?
反倒落个‘奸佞’骂名。
那些空喊雪耻、不恤民生的,反倒成了忠臣?
黑白颠倒,莫过于此!”
“正是!”另一人接话,“战有战的过,和有和的功。
士大夫肯担骂名保社稷,才是真担当。
后世仅凭一腔意气,便把主和的人一概打为奸佞,太过浅薄!”
范镇紧跟着往前站了半步,声音发紧:“陛下,这话大谬!
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,欧阳文忠公以风节立朝,司马君实以公心修史,哪一个不是赤心为国?
靖康年间确有庸臣奸佞,可怎么能因为几个人,把三百年士林风骨一笔抹杀?”
司马光微微点头,缓步出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