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光义是被从府里“请”来的。
这段时间他一直被禁足在家,赵匡胤没杀他,也没放他,就那么搁着。
可天幕要讲北宋皇帝了,赵匡胤觉得,得让他看看。
每介绍一个皇帝,他就一难尽地看赵光义一眼。
真宗打赢了还岁贡,赵匡胤看他一眼。
仁宗朝名臣满朝却只能守成,赵匡胤又看他一眼。
……
等徽宗登场,赵匡胤这一眼格外长,长到赵光义觉得自己脖子都僵了。
等钦宗用“六甲法”守城,大大方方打开城门迎金兵时,赵匡胤不看了。
他开始低头找东西。
“哥,你找什么?”赵光义小声问。
“找棍子。”赵匡胤说,“我当年就该用棍子教你做人。”
天幕里金兵破城,徽钦二帝北掳的出现。
赵大,你祖坟没了。
欲不止的最后一句话落下,赵匡胤找棍子的手停住了。
他慢慢直起身,愣愣的看着天幕上七帝八陵的残碑荒草。
一座座陵台在画面上掠过,石像生立在神道两旁,文臣武将,狮虎瑞禽,沉默地望着北方。
可金兵的旗帜已经插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赵匡胤浑身猛地一震。
他已经没心思管赵光义了。
什么兄弟恩怨,什么传位旧账。
在京城陷落、宗庙蒙尘、列祖列宗的陵寝被掘被焚的滔天屈辱面前,都轻得像一阵风。
他一手开创的大宋,没了。
他世代相守的祖坟,没了。
他的坟,宋室后人的坟。
地宫的门被撬开,棺椁被劈开,陪葬的金银器皿被一件件拖出来,扔在野地里。
石像生倒在地上,碑碣断成两截,陵台被挖得千疮百孔。
御阶之下,赵光义再也撑不住,顺着殿柱缓缓滑坐下去,面如死灰。
“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臣弟……臣弟……”
赵匡胤没理他。
他站起身,走到殿门前,外面是开封的天,灰蒙蒙的,没有日光。
许久,他才喃喃道:“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,竟是那么沉重的一句话。”
嬴政皱着眉,反复琢磨欲不止刚才那句话,“前有秦始皇把重金属当成仙丹”。
丹药有毒?
他派人寻仙问药,炼的是长生,求的是不死。
可天幕说,那是重金属?毒?
他脸色沉了下去。
李世民坐在长安太极宫的殿中,双臂环抱,看着天幕上“化学”和“生物”两个词出现。
后世课程表里的课程。
所以皇帝短命,皇子夭折,是因为住在了有毒的宫殿里?
他想了想,若真如此,这哪里是什么玄学命数,分明是屋子有问题。
皇宫用料,皇室婚配,医官开方。
皇宫用料,皇室婚配,医官开方。
处处有据可查,处处有法可改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后世之人,果然把天地之理摸得更透了。
刘彻眯起眼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。
“那这两样东西,能长生吗?”
几位皇帝,各有各的心思。
看着北宋皇陵最后的惨样,心有戚戚。
有人暗暗警醒,在心底盘点自家陵寝是否安稳。
有人则已经在盘算,天幕讲完北宋,接下来该轮到谁了。
他们谁也没有赵匡胤那样的切肤之痛。
毕竟那是他的大宋。
那是他的巩义宋陵。
那是他赵家世世代代,再也回不去的故土。
天幕上,欲不止的声音变得沉重。
“王朝覆灭本身,与王朝以何种方式覆灭,是两回事。”
“王朝更迭,我们见得多了。
汉亡、唐亡、秦亡,每一次都伴随着血与火。
但靖康耻不一样。”
画面切到一张巨大的对比图。
左边是汉唐灭亡的路线,漫长、反复、有胜有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