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茶楼酒肆里,也在议论昨晚的天幕。
一个穿短褐的老汉把茶碗往桌上一顿:“一会儿说变法好,一会儿说变法坏,一会儿说必须改,一会儿说改了也白改,这天幕到底想说什么?”
旁边几个茶客纷纷点头。
“就是,范公变法,败了,王相公变法,也败了,天幕又说没变法二十四年是空白,又说变法也救不了。那到底该怎么办?”
“你没听见最后那句话吗?五十八年,五十八年后,大宋就没了。”
茶楼里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低声算了一下:“五十八年,我今年三十,那时候我八十八,多半已经入土了,可我儿子,我孙子呢?”
虹桥边,一群脚夫坐在桥墩下歇脚。
一个年轻后生把扁担往地上一搁,闷声道:“我就想知道一件事,变法以后,我扛一天包,是能多挣几文,还是少挣几文?”
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?”旁边一个老脚夫嗤了一声,“不管谁变法,你扛包还是扛包,范相公来了你扛包,王相公来了你也扛包。”
“可天幕说五十八年后大宋就没了啊。”
“没了就没了。”老脚夫抄着手,缩了缩脖子,“改朝换代,哪朝哪代不都一样?只要别打仗,换谁坐龙椅,咱们不还是扛包?”
年轻的没再说话,可眉头一直没松开。
城东一间小酒肆里,掌柜和几个熟客也在议论。
一个穿旧青衫的秀才把酒杯一放,语气里带着点激动:“天幕说得对,不是制度不行,是人不做事。
若当年庆历变法能撑下来,若熙宁变法能落地,何至于五十八年后被人打到汴京城下?”
旁边一个杀猪的汉子嗤了一声:“秀才公,你说得轻巧。
天幕自己也说了,那些当官的,哪个不比咱们精明?
他们都不肯改,你倒觉得改得动?”
秀才被噎了一下,闷头喝了一口酒。
“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”角落里一个年轻后生小声说。
“做?做什么?”杀猪的汉子把刀往案板上一拍,“你去做?你去替王相公变法?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。”
后生脸涨红了,没再吭声。
城西一间药铺里,几个抓药的百姓也在说。
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掌柜:“天幕说五十八年后大宋就没了,那咱们现在交的税,岂不是白交了?”
掌柜一边称药一边摇头:“大娘,交税这事,哪朝哪代都躲不过,你只当是喂了狗,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可天幕说,那是靖康耻啊,帝后都被掳走了。”老妇人还是不安,“我一个老婆子不懂什么变法不变法,可被掳走的那种事,听着就恕!包br>掌柜没接话,把药包好递过去:“回去熬了喝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五十八年后的事,你我都看不见。”
窗外天幕已经暗了,可汴京城里的议论,才刚刚开始。
没有人知道五十八年后具体会发生什么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,这个他们以为会永远繁华下去的大宋,是有尽头的。
而那尽头,听起来不太体面。
天幕暗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崇政殿的朝会又开了两次。
第一次,王安石和章惇把两浙试点的章程初稿拿了出来,范镇、刘庠逐条挑毛病,从“行文格式不合祖制”到“吏员编制侵夺三司职权”,吵了一整个上午。
第二次,司马光拟了一份纠错官人选名单,章惇看了一眼,冷冷说了句“都是旧党的人”,司马光回了一句“那请王相公自己拟”,两人不欢而散。
赵顼坐在御座上,看着两边吵,正想说些什么。
就在这时,天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