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画面切到郓州。
一座简朴的官衙,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。
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坐在堂上,面前堆着积压的公文。
他一份一份地翻,一份一份地批,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富弼。”
欲不止念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比讲前面几个人都要惋惜。
“庆历新政的核心人物之一,范仲淹最信任的搭档,当年新政的十项纲领,有一半出自他手。”
“范仲淹被贬时,他站出来说话,结果被一起赶出京城。
先贬郓州,再贬青州,后来辗转多地,在外郡待了整整十年。
在庆历一代人里,富弼是被贬得最远、待得最久的人。
但与欧阳修寄情山水、韩琦经营地方不同,富弼被贬之后,几乎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。”
“他在地方上待了很多年,不写文章、不交游、不评论朝政。
像一个把自己关起来的人。”
富弼的沉默比欧阳修的山水、韩琦的青天更让人难受
庆历之后那十几年,他是怎么过来的
……
欲不止继续说:
“直到神宗即位,富弼才重新被想起。
神宗做皇子时,富弼曾是他的老师。
神宗对这位老臣非常尊重,即位后多次请他出山,想让他主持朝政。
但富弼拒绝了。
神宗又请他推荐可用人才,富弼举荐了王安石。”
“彼时他认可王安石有才干、有魄力,地方政绩卓著。
但他举荐王安石,只是推举一名能臣,却想不到,这个人会掀起一场撼动整个大宋的变法。
等王安石推行新法,富弼,成了最坚决的反对者之一。
他对神宗说了一句话。”
天幕上浮现出那行字:愿陛下以安民为先,不宜更张。
欲不止念完,停了一下。
“这句话和司马光的‘祖宗之法不可变’有区别。
司马光反对变法,是基于一套系统的历史哲学。
富弼反对变法,是基于一种更朴素的经验判断:大宋现在最需要的是安稳,不是折腾。”
画面切到熙宁二年。
神宗召富弼入朝,想让他出任宰相。
富弼拄着拐杖入宫,神宗亲自搀扶。
两个人在殿里谈了很久。
“他给神宗讲了庆历年间的教训。
他说,那时候仁宗也支持新政,范仲淹也全力以赴。
可守旧派一围攻,仁宗就动摇了。
变法的人被一个个赶走,变法的成果被一条条废掉。
最可怕的不是变法失败,是变法失败之后的混乱。”
“富弼的意思是:如果皇帝不能保证把变法推到底,那就根本不要开始。”
“变法一旦开始又突然停止,造成的混乱比不变法更大。
新旧两党互相清算,朝堂撕裂,政令反复,最后遭殃的是百姓,是社稷。”
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啊,元祐更化不就是他说的那个样子
富弼反对新法,还有一个原因是怕王安石带坏了神宗
……
画面切到富弼晚年的书房。
一间简朴的屋子,案头放着一卷《论语》,翻到某一页,上面用朱笔圈了几行字。
“富弼晚年,闭门不出,很少过问朝政,有人来看他,说起新法的事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画面里,富弼坐在窗下,阳光照着他苍老的手。
他没有看客人,只望着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