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何出此。
仁宗朝时,朝廷多次召臣入朝,臣都拒了。
“臣不是不想做事,是臣知道,那时候做事,做不成。
没有人愿意改,没有人敢改。
臣去了,也只是在朝堂上多一个说空话的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直到陛下登基,臣才看见了一点机会。”
“陛下是唯一一个,肯把天下交给臣试一试的人。
这个知遇之恩,臣万死难报。”
“所以陛下不欠臣什么,若不是陛下,臣这一生,都只能在地里写几卷没用的书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天幕说,志向不能当饭吃。
臣有志向,可天下百姓要的不是臣的志向,是粮食,是种子,是明天早上醒来,锅里还能有一碗粥。
臣给不了他们这些,还让他们卖了牛,卖了田。”
他撩起衣摆,缓缓跪了下去。
“臣对不起天下百姓。”
神宗将他扶起,鼻子一酸,别过脸去。
偏殿里又静了下来。
崇政殿外,内侍尖着嗓子通报:“司马学士、文相公、韩相公、欧阳学士、苏学士求见……”
崇政殿外,内侍尖着嗓子通报:“司马学士、文相公、韩相公、欧阳学士、苏学士求见……”
殿内,赵顼和王安石同时转身。
赵顼看了王安石一眼。
“陛下。”王安石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平静。
赵顼沉默片刻,对内侍说:“宣。”
五个人鱼贯而入。
司马光走在最前,跨进殿中的第一步,就看见王安石站在御座下首。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一时都顿了一下。
这不是天幕。
这是此刻。
可他们都已经知道,将来某一天,自己会把对方当成比外敌更难容的人。
“陛下。”司马光撩袍跪下,“新法绝不能行。”
文彦博没有马上说话。
他慢慢走到殿中,朝赵顼行了礼,才把目光转向王安石。
他比王安石年长得多,须发已经全白,脸上布满皱纹。
殿中这些人,大半都是他看着进入朝堂的。
他少年时便入仕,到今天已经历三朝。
庆历年间跟着范仲淹搞新政,后来仁宗不行,大家各散东西。
他做过地方,也做过宰相,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。
“王相公,你设制置三司条例司,把户部、度支、盐铁全绕过去。
你让新法从几个新进小臣手里直接发到州里。
你倒是快了,可你让那些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的知州知县怎么想?
大宋之所以能撑到今天,靠的不只是钱粮,靠的是士大夫与陛下共治天下。
新法要行,可以。
可你不能把朝廷与州县之间的这根筋,一刀切断。”
王安石没有看他,也没有接话。
韩琦上前一步,语气比文彦博缓些。
“我年轻时,跟过范文正公,那时我也以为,只要心正,事就能成。
后来才知道,天下的事,从宫里到乡里,隔着的不是一堵墙,是一片泥。
你越用力,只会陷得越深。”
欧阳修望着王安石,神色复杂。
他比旁人多一层私谊,正是他当年在仁宗面前举荐过这个年轻人,说他“才高而学富,遇事必办”。
如今人还是那个人,可越走越远了。
“介甫。”他没有叫王相公,叫的是旧称。
“我不说新法对错,我只说人,你用的人,良莠不齐。
你要变法,我不拦,我只问你一句,你能不能等一等?把每一县都办成鄞县,再往全国推。
你若是肯,老夫愿在乡里帮你督办试点。”
苏轼年纪最轻,排在最后。
他憋了许久,到底没忍住。
他没有跪,上前一步,高声说:“陛下,臣请陛下听一句不好听的话,今天的王相公,满腔热血,当然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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