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尽吾志而无悔。”
嬴政默念一遍,摇了摇头,“志可嘉,但变法的时机已经过去了。欲成事,时也,命也,势也,一样都少不得。”
刘彻从殿门口踱回来,“这世上不是光有志气就足以成事的,他有什么?一个年轻皇帝的信任?那东西,撑不了几年。”
李世民轻轻摇头,“百年积弊,不是能凭一人之力破开的。宋朝要变法成功,需要一万个王安石。”
赵匡胤重重叹了口气,“急,则生变。变,则生乱。乱,则万事休矣。”
天幕之下,四座宫阙,四个人。
嬴政没有再批阅奏折,看着天幕,他知道结局,一个文人,一个没有兵权的人,想靠一道诏令撬动百年积弊,这条路从第一步起就写好了尽头。
刘彻斜倚在座上,他预知了败局,却仍想看看,这个人到底能撑到哪一步才倒下。
李世民负手站在殿前。
他见过太多失败,也亲手从失败里爬起过。
明知会败仍要往黑处走,这种傻,竟有几分像他年轻时。
赵匡胤立在殿门口,夜风拂动他的袍角。
他当然知道前面是什么,但他也没有转身。
他们谁都没有说话,隔着不同的时空,望着同一束火把。
那火光在很深的夜里摇摇晃晃,向着一个他们早就看穿的结局走去。
天幕上,王安石走进洞中的背影缓缓消失,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欲不止的声音再响起时。
“王安石有一个志向,我要把这个国家从根上救活。
这个志向,值得敬佩。
但我们也必须说一句冷冰冰的话:志向不能当饭吃。
不是有了志向,地里的麦子就能多长一斗;
不是有了志向,青苗法的利息就能少算一分;
也不是有了志向,那些执行新法的吏员就不会盘剥百姓。”
“这个世界是唯物的。
人的意志再强,也跳不出土地、粮食、钱粮、人力、技术、交通、信息这些实打实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,讲王安石变法,不能只讲他的志向。
他的志向太亮了,亮得让人看不清变法下面那些裂开的地面。”
“我们视角从洞口拉回熙宁年间的汴京城里,看看这场变法,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结果去的。”
天幕上浮现出一行字:熙宁二年,公元1069年。
“这一年,宋神宗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,新法正式开始。
新法不是一条,是一整套。
从财政到军事,从教育到地方行政,同时铺开,遍地开花。”
画面切到一张巨大的新法清单,一条一条列出来,一个一个的箭头,从汴京出发,飞向宋朝的全部版图上。
“我们挑几个最要命的来说。”
“第一,青苗法。
官府在青黄不接时贷款给农民,利息二分。
这本来是好事。
王安石在鄞县干过,当地确实受益了。
可一旦推到全国,问题就来了。
有的地方官为了政绩,搞摊派,不管你要不要,一律把钱塞给你,秋后按本息收。
你不借?不行。
你不借?不行。
你不想要?也不行。
因为上面要业绩,要数字,要每一县都报上去‘青苗钱发下去了’。
于是,原本的救民之法,成了催命之绳。”
“第二,免役法。
原来百姓轮流服差役,现在交钱免役,官府拿钱雇人。
听上去公平。
可各地把役钱一加再加,连原本不必服差役的人家也要交‘助役钱’。
乡村里最穷的那批人,以前咬咬牙扛过去也就罢了,如今非要他们掏出现钱。
没有钱怎么办?卖粮,卖田,卖牛。
等到春耕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第三,市易法。
官府设市易司,平抑物价,打击大商贾垄断。
本来是想从大商人手里把利夺回来。
可市易司的人自己变成了新的垄断者。
他们低价收购,高价卖货,凡是利厚的行当,全被官营插手。
中小商贩活不下去,最后连官市自己都亏空。”
官营垄断,最后一定变成与民争利
市易司的人,不就是穿官服的大商人吗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