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开步子,走进汴京的夜色里。
他没有再回头。
因为回头看见的,只会是那个已经失败的自己。
而他要走的,是一条不许回头的路。
天幕过后,汴京城里一切照旧。
官员的轿子从街上过,百姓照旧往边上让,日子像没被天幕惊动过。
但有些极细微的东西,开始不一样了。
周员外郎的轿子照例从城东巷口出来。
老孙头正弯腰贴饼,听见轿子响,身子下意识让了让,却比往日慢了半拍。
他没抬头,只等轿子过去了,才从炉火后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旁边卖菜的老妇凑过来,声音压低:“天幕上说的,是不是就这样的?”
老孙头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,低头继续贴他的饼。
那老妇又嘀咕了一句:“人家范公是吃冷粥长大的,有些人天天山珍海味,做的事倒还不如一头……”
轿子里的周员外郎没听见,可他还是觉出些不同。
过去走到哪儿都有人热络地叫一声“周老爷”,如今这声叫,稀了。
偶尔有叫的,也显得敷衍,像照例喊一声,免得失礼。
他放下轿帘,心里闷闷的,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汴京人爱聊,什么都能当谈资。
天幕里那句“人和人的差距,比人和猪还大”,这几日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话。
有闲汉蹲在虹桥边,见一顶小轿过去,便低声跟旁边人说:“您给瞅瞅,这一位,跟范公比,是像人呢,还是像那头?”
有闲汉蹲在虹桥边,见一顶小轿过去,便低声跟旁边人说:“您给瞅瞅,这一位,跟范公比,是像人呢,还是像那头?”
旁边人“嗤”地笑一声,也不接话,只低头嗑瓜子。
又有人接了一句:“可不敢乱比,万一人家连那头都不如呢?”
笑声低低地传开,不指名,不道姓。
可落到官员耳朵里,比当面啐一口还让人发闷。
想发作,抓不住把柄。
人家说的是“跟范公比”,是“像不像人”,说来说去,都是在夸范仲淹。
你总不能因为人家夸范公,就把人锁了。
那不打自招?
于是只能装作没听见。
可越装,心里越堵。
也有沉不住气的。
一个小官在茶楼里听见邻桌拿“恩荫”说笑,说某人“不用考,生下来就有官做,比咱蒸馒头还省事”。
他越听越像说自己,脸涨得通红,猛地站起:“放肆!”
邻桌安静了一下。
一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他一眼,赔笑道:“大人息怒,小的们说的是天幕上的段子,不是说您。”
“段子?天幕上的段子就能随便编排朝廷命官?”
“是是是,小的嘴贱。”那汉子不软不硬地应着,还拱了拱手,“大人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。”
满堂茶客都扭过头来看。
目光里没有恶意,可也没有从前的惶恐。
像看一场不大不小的热闹。
小官僵了一僵,到底没再说什么,冷哼一声走了。
他走后,有人低声道:“这脾气,倒比天幕上那位还大。”
又有人说:“脾气大有什么用,天幕又没说错。”
也有百姓是真的不解。
城东一家小酒肆里,一个跑堂的年轻后生闲时问掌柜:“天幕说的那些官,真就那样?我怎么看咱们坊里的张县丞,天天起早贪黑,眼睛都熬红了,也不像不干事的。”
掌柜擦着酒坛子,头也不抬:“天幕骂的是那些不干事的,张县丞是好官,你见着他照旧恭敬着,别学外头那些人,见了官就斜眼,不是所有官都一个样。”
城西有个管粮库的官,做了十几年,不贪不占,也从不摆谱。
天幕之后,他去库里查粮,往日那几个见了他就躲的粮吏,忽然殷勤起来。
有老卒还凑上来,小声问:“大人,天幕上说的好官,是不是就是您这样的?”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别乱说,天幕是天幕,本分是本分。”
话虽这么说,回去的路上,他却觉得肩上沉了。
天幕把“官”的皮剥开给百姓看。
百姓心里有了尺子,便不再一味怕。
他们会偷偷地打量,谁是“天幕上那种”,谁是“天幕没说错的那种”。
一旦被量出来,有些官的日子,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舒坦了。
几个相熟的官员私下一聚,酒过三巡,才有人低声道:“你们说,天幕那些话,会不会都被百姓记在心里了?”
没人接话。
过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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