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好了,景色美了,被贬的官员登上楼,心情好了,宠辱都忘了,端起酒杯,其喜洋洋。”
“如果文章只写到这儿,那《岳阳楼记》不过是一篇优秀的写景抒情散文,跟其他贬谪文学没有本质区别,也就不会成为千古名篇了。”
写景也很绝了
浮光跃金,光这四个字,谁的一辈子
……
“范仲淹的功力,在第五段。
欲不止的声音陡然一变。
“嗟夫!予尝求古仁人之心,或异二者之为。
何哉?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”
“这两句,是范仲淹对所有贬谪文学的超越。”
“从屈原到贾谊,从柳宗元到刘禹锡,被贬的文人都在写自己的悲和怨。
但范仲淹说,我探索过古代仁人的内心,他们根本不同于那两种人。
他们不是因为环境好而高兴,也不是因为自己倒霉而悲伤。”
“那他们在乎的是什么?”
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
是进亦忧,退亦忧。”
“在朝廷做官,担心百姓过不好;
“在朝廷做官,担心百姓过不好;
在地方做官,担心君主的决策是否英明。
总之,无论进退,都在担忧。”
唐朝,永州,愚溪边。
柳宗元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旁边放着一卷没写完的游记。
他听见天幕把自己和刘禹锡并列在一起,归入“写自己的悲和怨”的那一串名字里。
他没生气,只是慢慢放下笔,抬起头来,望着天幕出神。
“悲和怨……”
他写《江雪》,写《小石潭记》,写的确实是冷,是清,是一个被扔到山水里的孤魂,自己跟自己说话。
天幕没有说错,可他又有些不甘。
“我柳宗元,也不是只会写这些,我写《封建论》,是想给天下找一个安稳的治法。
我写《捕蛇者说》,是替那些纳不起赋税的百姓说话。
我在柳州,兴学、修路、开荒、释放奴婢,哪一样不是在做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跟溪水一样凉。
“只是……困在这山水之间,胸中那点不平静,总要有地方搁着。”
柳宗元想起好友,“天幕不该拿我和梦得来当陪衬,梦得若看见,定要跳脚。”
唐朝,朗州,贬所。
刘禹锡站在廊下,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几行字,越看脸色越怪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,把手里拨弄着的一片竹叶往地上一扔。
“胡说八道。”
旁边蹲着帮他收拾药材的老仆吓了一跳,抬头看他。
刘禹锡却已经背起了手,绕着廊柱走了小半圈,像是要跟天幕当面理论。
“我刘禹锡,只写悲和怨?”
他冷笑,“说柳宗元也就罢了,可把我也归进去,天幕这是没读过我几首诗。”
他站定,清了清嗓子,索性朗声念了起来:
“‘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秋日胜春朝。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’”
他念完,朝天上虚虚一拱手:“听见没有?秋天,旁人都悲,我偏说秋日胜春朝,这叫悲怨?”
老仆听不太懂,只知道主人家又犯倔了,悄悄缩了缩脖子。
刘禹锡却越说越来劲:“还有,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
我像那沉船、那病树,可我不说丧气话。
千帆照过,万木照春。
我刘禹锡被贬了二十三年,要是只会写悲和怨,早就在朗州这地方哭死了。”
他说得响,可天幕不管他,继续讲。
“然后,范仲淹问出了一个让所有士大夫都该思考的问题:然则何时而乐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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