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内,虹桥边的空地上,百姓们挤作一团,仰着头看天幕上的画,指指点点,热闹得像过节。
“哎!那是孙羊正店!前儿我才去打了酒!”
“看那挑担子的货郎,跟天天来巷口的那个一模一样!”
“这画的不就是咱们眼下的日子嘛!”
人人脸上都带着新奇又自豪的笑,原来自己过的寻常日子,居然能被画成传世名画,还能被后世的人看见。
等听到天幕说
这是北宋最后的繁华,再过几年就要没了,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“亡国?咋可能啊!天天有吃有喝的,哪来的亡国?”
“就是,北边有黄河挡着,辽国人也没打过来,净瞎说。”
有挑着菜担的老汉撇撇嘴:“城门松点咋了?进出方便多了,真要天天查来查去,咱们做小买卖的还怎么过?”
也有人皱着眉嘀咕:“可……
城门口真没个兵,万一真有贼来呢?”
话刚说完就被旁人打趣:“哪来的贼?太平盛世的,你是盼着出事啊!”
天幕上的欲不止继续开口:
“这幅画的名字里有一个‘清明’。
有人说这是清明时节,有人说是政治清明的寓意,但也有一种说法,‘清明’是张择端写在这幅画里的反讽。
这幅画完成于宋徽宗年间,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‘文艺皇帝’正在汴京城里大兴土木,修他的艮岳园林。
张择端这幅《清明上河图》,进献给了宋徽宗。
画里那些空了的望火楼、松了的城门、乱了的漕运,他看见了吗?
大概没看见,或者看见了,也没当回事。
而在这幅画的同一时期,北方的女真人已经在白山黑水之间崛起了。”
天幕画面猛的一暗。
再亮起时,还是那条汴河,还是那座虹桥。
但河面上漂着死尸。
城门倒了半截。
那家挂着“孙羊正店”招牌的酒楼,被火烧成了空壳。
“公元1127年,金兵攻破汴京。
这座画里活着的城市,被烧成了一片焦土。
八百一十四个人物,再也不能活成画里的样子。
这幅画画的,是北宋最后一场清明。”
汴京城内,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百姓,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,张着嘴,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那片烧红的天、烧焦的城。
挑菜担的老汉手一松,担子
“哐当”
砸在地上,青菜萝卜滚了一地,他也忘了捡,只盯着天幕上那座烧塌的酒楼,嘴唇哆嗦着:“孙羊正店……
那、那是孙羊正店……”
前一刻还打趣别人
“盼着出事”
的货郎,手里的拨浪鼓
“啪嗒”
“啪嗒”
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他看着河面上的浮尸,腿肚子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“娘!”
一个小娃子哇的一声哭出来,扎进妇人怀里。
妇人赶紧捂住他的眼睛,自己却也吓得脸色发青,指尖都在抖。
人群最前面,孙羊正店的王掌柜挤在那儿,方才还指着天幕跟人炫耀
“那是咱店的招牌”,此刻脸煞白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使劲眨了眨,再看,还是焦黑的空架子,连二楼那副他亲手挂的
“新酒”
旗,都烧得只剩半截黑布条。
“不、不能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“咱那店,好好的啊……”
“胡说!都是胡说!”
一个穿短衫的年轻后生猛地喊出声,脸涨得通红,“我大宋百万禁军,城高池深,金人说打进来就打进来?不可能!定是后世之人胡编乱造!”
有人跟着附和:“就是!哪有这么邪乎?好好的太平盛世,怎么说没就没了?”
可声音虚得很,没人敢拍胸脯。
人群里渐渐有了哭声,
有人开始往家跑,跌跌撞撞的。
也有人站着不动,像丢了魂似的,盯着天上那片焦土,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