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方才为格里高尔难受。
这一回,你去想,怎么让大秦不再出格里高尔那样的人。
不是要他死后全家才有笑脸,是要他活着的时候,家里就有饭吃。”
“安抚百姓的事,交给你们了。”他最后说,“淳于越懂礼乐,扶苏懂人情,你们要做的,不是代朕去说教,是代朕去看看,百姓到底难在哪里,看了,回来报。
能办的,一件一件办。
不能办的,也要把缘由说清楚,不能光是几句空话。”
淳于越身子一震,上前一步,深深低下头:“臣领旨。”
扶苏也起身离席,郑重地一揖:“儿臣定当用心去办,不叫父皇失望。”
嬴政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留他们。
等三人都退出去后,他独自在殿中又站了很久。
大秦眼下仓廪不实,能熬过去就是万幸。
可熬过去之后呢?后世的人吃饱了,穿暖了,反而长出更深的荒芜。
那样的日子,大秦能不能走到?
他把这些问题压下去,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未央宫。
刘彻看向殿外逐渐暗下去的天。
“所以天幕讲了半天,其实没有给出路,对不对,太史公?”
“所以天幕讲了半天,其实没有给出路,对不对,太史公?”
司马迁一凛。
他抬起头,对上刘彻的眼睛。
“臣不敢说。”司马迁低声道。
“说。”刘彻只有一个字。
司马迁敛去惧色,缓缓道:“陛下说得对,天幕确实没有给出路,它只给了一个真相,一个许多人心里明白、却不敢说出口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这天下,既要人做牛马,又要人像人一样活着,可这两件事,从来不能两全。”
刘彻笑了,笑意没有到眼底。
“朕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朕不愿让天下人都做格里高尔,可朕也不会让他们变成狼,狼多了,会咬朕。虫多了,会拖垮社稷。所以……”
他抬起一只手,指向天幕,“这种课,只能让人软,听多了,人会变得心疼自己,会不想上路。”
“那陛下以为,天幕是坏心?”司马迁问。
刘彻沉吟了一下。
“不,它讲的,是以后的人该操心的事,他们吃得上饭,穿得上衣,才会去关心一只甲虫死前想什么。
若连饭都吃不上,谁会管一只虫子想什么?”
他收了笑。
“可天幕把这种事讲给朕治下的人听,就不合时宜。”
司马迁没有再说话。
刘彻重新坐直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:“传话下去,此篇只作异域故事听,不必深究,若有人借题发挥,议论朝廷、讥讽官府,必究。”
汲黯开口了:“陛下,臣斗胆说一句,天幕既已讲到这份上,堵不如疏。
一纸禁令下去,能让街巷不再议论,却不能让知道的人从此不知道。
越是不许人想,人想得越深。
陛下若真担心,不如把这东西摊开来讲,摆在太学,搁在朝堂,甚至让将士们也都听听,再让那些能把道理说清楚的人,替朝廷把这课讲下去。
禁,是最下策。”
刘彻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司马迁,你刚才也听见了。”他转向司马迁,“汲长孺说堵不如疏,你呢?你方才还替那甲虫说话,这会儿怎么不说了?”
司马迁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臣与汲大夫,所见略有不同,天幕此课,不可禁,也不可不加引导。
臣以为,可如陛下适才所,选几篇张扬勇武、为国尽忠的文章与之相配诵读。
但《变形记》一节,也不妨让太学生一读。”
刘彻看他:“为何?”
“因为让他们知道,世上还有格里高尔这种人。”
司马迁说,“让他们知道,朝堂之外,还有人是这么活的,一个只知功业与武力的天下,是可怕的。
一个连一只虫子的死都无动于衷的天下,更可怕。”
刘彻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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