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向韩博士,语气沉下去:“如今朝廷专任刑名,走的是荀子的路,可李斯只取了法,丢了礼,结果二世而亡?可儒家就没有毛病吗?教化若脱离仁心的温度,只剩教条的规矩,跟秦法有什么两样?祥林嫂就死在这种‘教化’手里。”
韩博士低声提醒他慎,小心惹祸上身。
淳于越却挺直了脊背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
“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,明知治道有偏却闭口不,才是愧对孔孟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一丝退意,“过几日朝议,老夫便上书陛下,不光说礼法并用,更要说礼和法怎么互相纠偏、怎么互相约束,没有仁心,礼会吃人,没有法度,仁会落空,纵然陛下不听,老夫也守住了本分。
贞观殿中,烛火安静地烧着。
天幕结束后,李世民君臣跟往常一般,聚在一起讨论得失。
“这位马老师,又出现了。”
“他说人的本质,很大程度上是环境持续塑造的产物。“
房玄龄跟着默念了一遍,沉吟着开口:“臣也注意到了,此前诸家论人性,要么执定一个‘善’字,要么咬死一个‘恶’字,两千多年争下来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这位马老师却干脆跳出了圈,不说先天如何,只说人性是世道、生计、规矩一层一层塑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若有所思,“乍听像是新说,细想却全是实情。”
“正是这话。”李世民颔首,他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里带了几分复盘往事的神色。
“你回想隋末大乱那几年,百姓耕不了田,活不下去,落草为寇的十有八九,你能说那全是人性本恶?不是,是世道把人往绝路上逼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再看如今贞观年间,轻徭薄赋,守法的人能安家,作恶的人必受罚,百姓自然安分守己,你能说这全是人性本善?也不是,是世道给了向善一条活路。”
“陛下所极是。”
声音从侧席传来,说话的是魏征。
“臣方才听到马老师那段话时,心里就在想:这说的不正是治国的要害吗?”魏征将手搭在膝上,语气沉稳,“只不过,请陛下容臣多说一层。”
李世民微微侧身,做了个“但说无妨”的手势。
魏征点头致意,继续说道:“马老师说,环境塑造人性,话是对的,但‘环境’二字里,分量最重的是什么?臣以为,是执国柄者的作风,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。
若君王尚俭朴、重名节,官场便不敢太奢靡,若君王好谏诤、纳直,群臣便不敢一味逢迎。”
他转向李世民,目光恳切:“说到底,最大的环境,是宫墙之内的那个‘风’。”
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若有所思。
“魏大夫此有理,但只说了上半截。”
开口的是长孙无忌,他坐在房玄龄对面。
“风从上往下吹,不假,可风也得有渠有道,不能光靠圣君一个人吹。
隋文帝节俭吧?后宫只穿布衣。
可他下面的官道、税制、刑律,桩桩件件都在逼百姓往绝路上走。
为什么?没有好制度,光靠君主一个人做表率,能管多大用?
马老师说环境塑造人,他说的是环境,不是某个人。”
他将目光转向魏征,语气客气却毫不退让:“所以魏大夫说的风,臣以为还得往下落一层,落到田赋怎么收,刑狱怎么断,选官怎么考。
这些规矩才是日日吹在百姓身上的风。
陛下刚才说,贞观年间的百姓安分守己是世道给的,臣再补一句:这个世道,靠的就是贞观律、租庸调、科举取士这些硬邦邦的规矩撑着。”
魏征闻,微微皱眉,却没有反驳。
“长孙仆射说得扎实,”房玄龄笑着打圆场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魏大夫说的是‘风’,长孙仆射说的是‘渠’。风无渠不导,渠无风不流,两位说的合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治道。”
他放下茶杯,话锋一转:“不过,马老师还有半句话,恐怕比这风与渠更要紧。”
“哪半句?”长孙无忌侧目。
“环境塑造人,但人也能反过来改造环境。”房玄龄缓缓说道,“天幕后来也说,总有少数人能挣脱环境的裹挟。
这句话,臣以为不该轻轻放过。
如果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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