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真要坐稳江山,靠的不是这些漂亮话,咱打天下靠军纪,治天下靠律法,杀贪官靠重典,这些根子上都是荀子那一套,人性不能全信,欲望不能纵着,不治就乱,不管就散。
孟子的道理用来教化人心,荀子的法子用来攥稳江山,一表一里,缺了哪个都不行。”
说着他随手翻到《孟子》“民为贵”
一章,那一页被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,好几处都打了粗重的墨叉。
“当然了,孟子有些话太出格,该删的删,该改的改,真全信了他的,这皇帝还怎么当?”
天幕上的知无不继续概括。
“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隐患。”
“当‘内圣’被抬高到绝对优先的地位,当所有人都把精力花在讨论心性理气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上,谁来关心‘外王’?谁来关心制度、经济、边防、水利这些实实在在的国计民生?”
“南宋的叶适就批评过理学家,你们整天讲‘存天理灭人欲’,但你们知不知道边疆的将士在吃草根?知不知道老百姓在饿肚子?”
时间轴继续向前推进,明清亮起。
小标题更换,明清之际:荀子的重新发现
“明末清初,明清之际。”
画面变成了一幅乱世图景,烽火连天,城池倾颓,衣冠南渡。
知无不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沉重。
“明朝灭亡,满清入关,这个天崩地裂的变局,让一批知识分子开始痛切地反思,问题到底出在哪里?
他们认为导致亡天下的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晚明以来的学风,空谈心性,不务实际。”
“有一句特别刻薄的话,批评晚明的理学家:‘昔之清谈谈老庄,今之清谈谈孔孟,’魏晋人清谈老庄误了国,晚明人清谈孔孟也误了国。
整天在那里讲心性、讲天理、讲良知,结果呢?
国家治理得一塌糊涂,军队打不了仗,财政入不敷出,最后被人一锅端。”
“在这种反思的背景下,荀子被重新发现了。”知无不说,“因为荀子讲的恰恰就是制度建设、礼法规范、外王之道,这些东西,正是明末清初的思想家们觉得最缺乏的。”
“当然,这个重新发现并不是彻底的翻案,清朝官方的意识形态仍然是程朱理学,孟子仍然是亚圣。”
看着天幕上烽火骤起,
“明朝灭亡,满清入关”的字句,“清谈误国”
的论断。
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“清谈误国……
清谈孔孟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语气里带着几分怒火,“咱当年定朱子学问为正统,是想让读书人明事理、守纲常,帮着咱治理天下,怎么到最后,反倒教出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?”
浙江绍兴,阳明书院。
王阳明望着天幕上的连天烽火,闭上眼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“世人都以为心学是教人静坐谈心性,却不知我讲知行合一,讲事上练,本就是为了救这个空疏的毛病,可惜啊,后世学人,又有几个真肯落到事上去?”
这段话同样让程氏庭院里的暖意散了几分。
程颐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,他想辩驳。
话都快到嘴边了,理学什么时候教人袖手空谈?
理学讲格物致知,吏治、水利、边防、农事,这些都是格物的题目。
他自己写过《周易传》,论过田赋,议过边防。
兄长在地方上当官,修水利,整保甲,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政事?格物致知,格的就是天下万事万物,谁说理学是空谈?
不过他早就说不出太多话了。
早在祥林嫂的文章里,他们就已知道。
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,本意是克制过度的贪欲、奢欲,尤其针对君主、官员的私欲膨胀,是对所有人的平等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