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汉。
董仲舒放下笔,缓缓摇头。
“孟荀二人,所见本是人性的一体两面,并非截然相悖。”
他指尖点过竹简上“性三品”的字样,语气厚重,“孟子道性善,是说人天生有善的潜质,如同禾苗终能结出谷穗,荀子性恶,是说人生来便有贪利好逸的本能,不加管束便会流于邪僻。”
“人性本分三品,圣人之性纯善不待教,斗筲之性纯恶不可化,而天下绝大多数人,都是可善可恶的中民之性。
正因如此,才需要王者承天意、行教化,以礼乐引导其善端,以法度防范其恶念。
孟荀各执一端,合在一起,才是治世的完整道理。”
西汉,太史令官署。
司马迁握着笔,案头摊着刚写完的《孟子荀卿列传》草稿,望着天幕轻叹一声。
“都是乱世里奔走的儒者,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。
孟子性善,是在礼崩乐坏的世道里守住人心的光明,给天下人留一点仁的根基。
荀子性恶,是在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强调礼法的必要,给乱世找一条治平的路径。
一个立心,一个立制,都是为了救世济民。”
他落笔添了一行字:“并传于世,各有功于儒门。”
东汉末。
曹操正和幕僚核校法令,扫了一眼天幕,抚掌大笑:“书生之见,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!”
“治世哪里能只靠一头?对君子、对士子,你讲性善,讲仁义廉耻,用来收拢人心。
对官吏、对百姓,你按性恶来设规矩、明赏罚,让他不敢作恶、不敢偷懒。
性善是用来教化的,性恶是用来御下的,两手都要,才坐得稳江山。”
唐朝。
国子监讲堂里,韩愈正握着《原道》文稿给太学生讲儒家道统。
天幕亮起时,满座学子顿时议论纷纷。
他清了清嗓子,“孔子殁后,儒家道统真正的传人,唯有孟子。”
他扫过天幕上荀子的名字,眉头微蹙,“荀子性恶,虽也重礼义教化,可根基已经偏了,仁义礼智不是从外面硬塞进人心里的,是人本心就有的善端,孟子的性善说,才是守住了儒家的根本。”
北宋。
王安石揉了揉眉心望向天幕,神色郑重。
“孟子的性善是立本,让人知道仁义根于本心,不是外人强塞的,可真要治国安民,只谈心性远远不够。
荀子重礼法、重劝学、重富国强兵,讲制度建设,讲后天教化的力量,这才是真正能革除积弊、兴利除弊的路径。
大宋如今的局面,靠‘不忍人之心’修不好河堤、补不了国库,得靠法度、靠实务、靠一步一步的劝学兴利。”
北宋,黄州。
苏轼刚从田地里回来,身上还沾着泥点,听着天幕上的争辩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争了两千多年,其实哪里是对错之争,不过是路径不同。”
他给自己倒了杯茶,语气旷达,“孟子怕人自甘堕落,所以说你本性是善的,要守住本心,荀子怕人放纵任性,所以说你本性有恶,要勤学守礼,说到底,都是劝人做君子、走正路。
一个从心上拉,一个从行上管,殊途同归,何必非要分个高下。”
南宋,白鹿洞书院。
讲堂内烛火温静,几名弟子围坐朱熹身旁,正对着天幕的辩题低声争执。
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语气平和缜密。
“这场千年公案,实则是两家所见的层面不同,并非非此即彼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轻轻画了两层,“孟子说的性善,是天命之性,天理赋予人的本源之性,纯粹至善,人人皆同;
荀子说的性恶,是气质之性,人禀气而生,气有清浊厚薄,便生出了善恶差异。”
“孟子教人在本源上存养善性,是立本,荀子教人在后天克治恶习,是纠偏。
二者都有道理,只是荀子不说本源,只谈后天矫正,终究差了一层根基。
孟子只谈本心至善,少提气质遮蔽的风险,也容易让人生出轻慢懈怠之心。
二者互补,才是为学的正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