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农蹲在田埂上,手上拔草的动作没停。
天幕上讲的那些王朝兴衰,他听了个半懂。
哪个皇帝坐了江山,哪个皇帝丢了江山,这些对他来说太远了。
他只知道,天冷,麦子就长不好,天暖,麦子就长得好。
跟谁当皇帝没关系。
什么秦始皇、汉武帝、唐太宗,古时候换了一茬又一茬坐龙椅的,麦子还不都是这么长。
老天爷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。
麦子也不在乎。
他站起来,把锄头扛在肩上,沿着田埂往家走。
夜色漫上来,他一边走一边想明天下地的事。
春分刚过,麦苗还没长到膝盖高,田垄上的草该锄了。
今年的雨水怎么样,霜期会不会晚,这些都是他要操心的事。
至于天幕上那些改朝换代的大事,他想了一想,也就过去了。
他不是完全不在乎谁当皇帝,真遇上横征暴敛的主儿,税粮翻着倍地加,日子也难熬。
只是眼下,田里的麦子比皇帝更急。
第二天,天幕再次亮起。
沈默把ppt翻到最后一页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。
《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》
“课文讲完了,竺可桢先生的生平也讲完了。”她停了停,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,看着班上的学生,“最后,我们把这篇论文放在今天的语境里,看看它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。
讲完之后,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们讲卷子。”
沈默边说着,边把ppt翻页,屏幕上跳出一组对比数据。
左边是竺可桢当年手绘的五千年温度曲线,右边是近百年全球变暖曲线,两条线的末端都翘起来了,但右边那条翘得又陡又急。
“这篇论文发表已经超过半个世纪,为什么我们今天还在读它?因为它给今天的我们提供了一把长尺子。今天的全球变暖有多快?跟五千年来的自然波动比,处在什么位置?哪些是自然规律,哪些是人为叠加?这些问题,只看一百年的数据回答不了。
你得把尺子拉到五千年这个尺度上,才能看清今天的变化在历史长河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这条曲线,就是那把尺子。”
她切到下一页,屏幕上出现了几张图:北方冬小麦种植北界的推移图,南方水稻产区的品种更替表,还有近几十年来几种主要农业害虫越冬范围的扩展图。
“这把尺子不光能量温度,还能量农业。
他把五千年冷暖交替对农业的影响规律摸清楚了:暖期农业线往北推,寒期往回缩;暖期虫害北扩,寒期冻死一批。
这套规律放到今天,就能指导我们的农业区划怎么调整,新品种引种往哪里试,害虫防治的防线设在什么纬度最合适。
他在五十年前为丰产做的事,今天我们还在接着做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,屏幕上只剩两行字,分列左右。
左边:天人感应、祥瑞、灾异、天谴。
右边:数据、规律、曲线、科学。
“我们有几千年的观天察地传统,从圭表测影到二十四节气,从历代灾异记录到各地物产方志,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对自然规律的观察。
但几千年来,这些观察一直被裹在一层外衣里,太湖结冰了,是上天在示警,梅花早开了,是吉兆或凶兆,无数条珍贵的物候记录,全被当作天意来读。”
她指向屏幕右边那两个字。
“竺可桢先生做了一件事,他把这些记录从那层外衣里剥了出来。
太湖结冰不是天谴,是寒期。
梅花早开不是祥瑞,是暖期。
他用这些被前人当作灾异报上去的记录,画出了中国第一条温度曲线。
散落在史书里的只片语,某年大雪,某月河冻,某地橘树冻死,到他手里,全变成了科学数据。
他把这个民族几千年的观察经验从神秘主义的外衣里剥出来,还给了科学。”
“并且中国拥有世界上唯一绵延五千年未中断的文字记载,正史、方志、诗文、笔记、农书中留存了海量物候、灾异记录。
竺可桢先生第一次系统地把这些
‘非科学文本’